2024年8月15日星期四

通街牛一般,他不告诽谤

说来可是造句精巧的神来之笔了。80年代中,马华公会那场梁陈党争要角之一的梁维泮博士,因为英文本名Neo Yee Pan,顺口音译牛一般。再经陈群川派系的文胆在《大众报》造势,大事渲染,梁氏倔强如牛,几乎等同他的独家代号了。

尽管如此,这位留学加拿大的物理博士梁维泮,确实够牛。听见当年同志和满街路人,异口同声喊他“牛一般”,一点不以为忤。翻查档案可知,经过那场惊天动地的党争,随之引发的一系列庭案虽然不少,从来没有一桩攸关 “牛一般”之诽谤。

说到底,不过是道博君一粲的比喻,演讲和文章诉诸的“牛一般”,乃是用以借代梁维泮,断然不是意味把人当牛。既然这样,毋庸置喙“牛一般”,亦可得知,这个语带双关的谐音,不过鲜明生动的修辞手法。

这般牛喻,房屋及地方政府部长倪可敏其实也用过。2015年时任霹雳州行动党主席的倪氏,高调炮轰霹雳州立法议会议长迪瓦玛尼严重失职,既经三次追问立法议会日期,拖沓逶迤,终未公布;出口形容议长“就像是老牛拉车”,令人深感失望。

所幸迪瓦玛尼也有领袖的风度,老牛也就老牛嘛,有什么问题?而且,牛老成精,一身的功力,实在不可小觑。《西游记》里那头太上老君坐骑的“板角青牛”,下凡化身独角兕大王搞得天翻地覆,孙悟空都领教了,得请得师父出马才能降服。

不过,眼下大学新闻系讲师郑文德似乎没有这等运气。《东方日报》记者黄禹靖报道,因为他曾在社媒不点名批评一名议员,“如金宝的牛带到国会还是牛”,招惹行动党金宝国会议员张哲敏恫言提告,索偿200万令吉。

不论事情最终如何,可见国阵的马华狗,马华的国阵猫,毕竟历练深厚。见多了风大雨大,他们不为一头牛动气,遑论因此动辄告人诽谤。只是一个人的格局和涵养,毕竟是修炼n年的道行,一时半会,强学不来。

所以那则经典的公案笔记中,苏东坡调侃佛印“像一堆牛粪”,禅师听了还是高高兴兴,没有开口要求苏轼必须赔偿两百万两。可见人比人,气死人;牛比牛,亦不例外:牛腩入口,松软可口;若是牛筋,韧得抽筋,伤透脑筋。牛一般就是牛!


2024年8月8日星期四

陈友信不求,承认统考了?

承认统考文凭,前仆后继。几经磨蹭;一度几乎走到最后一里路,仍然拖沓逶迤,没有下文。尽管希盟的大选宣言说得洋洋洒洒,张念群甚至放话要做给你看,唯两次执政,窠臼依旧,桎梏不改,断崖没路。

虽然这样,那位同时经营Rafflesia Education Group国际学校的新任董总主席陈友信似乎淡定自若,接受《东方日报》记者侯显佳、王思琦专访说得轻松:“政府现在不承认统考,也无需去恳求。”

前言诉求,今称恳求;此说是否代表全体董总领导议决的组织立场?否则,想当年陈友信何必应允出任独中统考特别委员会?何况,听其所言,观其所行,何谓华教的当务之急,也确实耐人寻味:那么,华社何时哪月才需争取统考认证呢?

陈友信指点,则是这么一回事:要让政府意识到不承认统考是国家的损失,才是最为重要的。但是,政府几时觉今是而昨非?诉诸白话文曰:此非他个人选择,也不是董总的眼光浅隘,而是胥视政府的态度转向。

困惑的是,不论陈友信为何有此说词,遵照同等逻辑,如果Rafflesia国际学校准备开办一项不获官方认可的课程;他会诉诸同样的演绎,说服股东静待政府觉察本身的失误吗?

对陈友信而言,总而言之,自强不息,才是前路。他因此自诩“把董总、统考做得更好,让理性的马来人,甚至是一些就读华小的非华裔,让以后的他们来自主发声”。既是这样,董总今后宁安勿躁,也是情有可原了。

反正,华教议题,连篇累牘,纷沓而至,不止统考:师资培训、华校拨款、国民型中学、微型华小、友族就读华校,也需要受到在座各位继续关注。话说到这里,这一张统考文凭嘛,陈友信定论,因此不是“最迫切,最紧急的”。

毕竟,陈友信点出了:“今天师资培训不足,导致华校没有老师,我们真的会被连根拔起。”而且,万一华小生没有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恐怕也要连累国际学校招生。

不管怎样,陈友信眼下使出的这套兵法,或是同道今后处世的圭臬了:增建华小,不妨等到教育部扪心自省;微小搬迁,让非华裔校友自主发声。要记得陈伯崖有训:人到无求品自高。董总主席可以做到无求承认统考的境界,不愧先祖,品地可见!

2024年8月1日星期四

晚宴为筹款,不是在上课

国家行政的凭借,乃是宪法和律法。但是,两者的修订,需要时日,往往来不及应对时事的瞬间转变。有的时候,也因为个别律法的疏漏,困扰部门的作业。因为这样,一般必须辅以条例,或者指南;内部的训示,则以通令发出。

尽管如此,不论条例、指南或者通令,根本皆在原有的法律;往前推论,自然不能背离宪章的定义了。认识这点,行动党双溪比力州议员雷健强,出席智明华小,啤酒商赞助的87周年校庆晚宴,怎么说出受累“摆他们上台”那样的魇话?
 
如果今天不是政府,不在体制,按照火箭想当年的标准作业,看到教育部那一道2018年3月29日,张盛闻任职教育副部长时代,所发出的白纸黑字;恐怕连夜要求党内的律师,详细研究如此这般的章节,是否违宪了?

毕竟,啤酒可在两岸的大城小镇合法销售,啤酒商是遵照公司法令注册的商人。他们赚钱之余,有心参与社会公益,献捐盈利,请问在座各位,有何不可?若是唯恐学生因此酗酒,则要严禁止步校园的,想必也就不止啤酒了。

可惜,朝廷的新官,总有n把火;灵光一闪,不假思索,火急令下。因为这样,过犹不及的歹戏拖棚,鉅细靡遗的有碍观瞻,纷沓而至,罄竹难书。不过,这一切是否持有确凿的法律基础?

单位法律顾问的解读,是一回事;法官的观点和判决,说不定偏偏南辕北辙,刚好相反。何况,晚宴可不是白天上课,而是学校三机构的筹款;想必不归教育部的领域,也不是道德课本的篇章。那么,任何活动的层面,只要遵从法治,有问题吗?

可是,这个国家,经常刻意越界,乃至越俎代庖,接二连三。结果,这个不可;那里不准。犹糟的是,立法的国州议员,鲜有坚定的立场;遑论专业知识,足以独当一面地从容点评官员的一塌糊涂?

好消息是,雷健强不是第一个;坏消息是,他必然也不是最后一个。不同的是,仅在EQ的程度。说到底,身在朝廷,听多了官话,近墨者黑,开口动辄推搪,也是顺理成章的。

然则,要怪谁呢?海啸一来,选他们上台。站在台上,情不自禁了,怪罪台下。好心,他是酒商一个,他是卖酒的。雷健强,你不是今天才听过1932年开业的TigerBeer吧?

2024年7月25日星期四

这一推,也推倒了人心

报上看到7月15日到国会请愿你被推倒了,我很难过,想给你一个电话;可是,实在不知道什么话才是适合。难道,这不是合法的诉求,正当的管道。我真懵了,为何事情搞到这样了?

好了,这一推,也推倒了人心。再紧的拥抱也不管用了。不就是备忘录,一切确属民主的流程,接收有那么困难吗?谁不知道备忘录乃是准备被忘记的记录:彼此握手,忽悠几句,意思意思;宾主尽欢,收工过年,改天喝茶。

何况,随着时间一天天推前,搜寻证据,重审罪行,越是困难。反正,眼前都不记得了,甭提那些年。留下的唯有,悬念重重的判决,以及大选之前洋洋洒洒的言之凿凿。然后呢?然后做官的做官,部长的官架子现在可大得很呢!

毕竟,环滁阿谀奉承,呵脬捧卵之后,出门随扈开路,路上拥趸喝彩;他们已经彻底迷失。这个宣言那些承诺,要么磨蹭推搪,要不拖沓逶迤。该怎么说,150年不就是这样浑浑噩噩过去,遑论一瞬间的15年。

但是,时间太短,确是问题?想当年,明仁宗在位,一年不到,只有瞬间的290天。他褒奖直言,虚怀纳谏,减轻刑法。n年累积的行政和治理的沉痾宿疾,他一一整顿了,成就世所称善的“仁宣之治”。

所以说嘛,关键实在决心。要是根本没有意愿,再长的任期,也还是陈规照旧。结果自然是满目疮痍,一如既往:立法的重蹈覆辙,司法的扑朔迷离,执法的淮橘为枳。

总之,如果不是真正的改革,嘴巴说我要,身体很诚实;那么,说到底,也就是这么一回事:窠臼自然依旧,桎梏岂会更改?何况,使劲一推,不是推掉有碍观瞻的蚖蛇蝮蝎。

你跌在地上,鉅细靡遗的国会辩论见证了这一幕,卷帙浩繁的历史书写记录了这一页,马来西亚南中国海两岸的百姓全部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了。没事,没事,皮肉的痛,远不如心里的伤。脸上的泪,还不比心中在淌血。

这一推,应该醒过来,重读历史那桩经典对话。首辅王锡爵和大学者顾宪成提起心中疑惑:“当今所最怪者,庙堂之是非,天下必反之。”顾宪成坦率对答,怪异的是 “吾见天下之是非,庙堂必欲反之耳”。中文不必太好,想必应该皆读得懂。


2024年7月18日星期四

2024:初见张念群,谈起赵明福

初见张念群的那个中午,依稀记得她已是沙登国会议员,我还在科技园的芬兰公司上班。一块午餐她送了一本赵明福的纪念专辑。阳光底下投射,全黑的封面,格外刺眼。

餐桌上的话题,总是绕不开坠楼的那桩蹊跷。每一个人还有一丝良知的甲乙丙丁,都心里愤愤不平。网络虽然没有现在这样普及,网上论坛留言,净是满腔的鸟语花香。然后呢?

然后,505的大选之前,遵照党的安排,张念群被离开沙登,转战古来。记得提名之后,明福遗孀苏淑慧义无反顾前往站台打气,想要为遗腹的孩子找出真相。可是她手中只有这麽一张选票,儿子稚龄还不能投票,因此希望大家力挺到底一起给力。

妈的,2013年5月4日张念群面子书还能读到这段报道:“赵明福遗孀苏淑慧星期五在古来替行动党候选人张念群第二次站台,谈及赵明福,苏淑慧泪洒现场,恳请选民借选票还赵明福公道……”

该流的泪,全流过了。走过这个国家东南西北的大城小镇,几乎每个场合发言,赵丽兰实在控制不了转千弯泪奔。一夜之间好好一个兄长,躺在天台,再也睡不醒,谁能接受?可惜509希盟赢了,入主布城,一切照旧。遑论既经喜来登偷袭,政权替换。

但是,真相的诉求,赵家始终没有放弃。11周年公祭赵明福后的那一场记者会上,丽兰曾透露,墓前,林冠英私下承诺,“他们会从希盟执政的22个月中没来得及为明福讨回公道的经验,吸取教训”。

2020年7月19日的那个早上张念群也在场,赵明福生前的上司欧阳捍华倒没有看到。点名谁没到其实一点不重要,反正人早走了;再蜂拥的人群也改变不了既成的遗憾,恰如再丰盛的祭奠也温暖不了当初的冷漠。

何况,口口声声“永在怀念中”的雷霆万钧,一般会随着时间推前最后黯然地无疾而终。剩下只有黄业华兄领导的赵明福民主促进会继续不分昼夜地运作,像后羿箭下留住天上高挂的唯一一轮太阳放光。

那该是我和张念群见面唯一一次。虽然不似〈和刘镇东绝交书〉和她做到unfriend的地步,这些年月我对行动党保持敬而远之的安全距离。时光荏苒,倏忽n年,赵明福走了15年,沧海桑田。张念群,do you still remember him?

2024年7月11日星期四

从群众中选,到酒店聚餐

火箭建党的那些旧时年月,年轻的党员一无所知。所幸丘光耀博士当初专访了陈泽坡前辈口述历史,倒是间接透露困窘的鲜为人知:说是《火箭报》主编,薪酬微薄,津贴欠奉,寄身SS2/64号二楼办公;党部的那张沙发椅就是他一晚的睡床。

马六甲党所兼服务中心的拮据,其实也不逞多让。我曾听廖政光兄说,水电费往往他需要预先垫出,然后随同沈同钦先生设法募捐。惨淡经验,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然则,大树长成,遮荫的是,不提也吧。

前不久赖昭光兄还传来n年前他在火箭手绘的漫画和海报。收入捉襟见肘,日子只能将就将就;哪有入宿补贴,进出餐馆?不求回报,默默服务选民,认真耕耘选区。谁记得呢?

难得听见民主行动党国会领袖倪可敏说,经过58年的在野奋斗,行动党总算有幸执政:“全党上下绝对不会忘记初衷,将致力于打造一个繁荣昌盛、公正平等的马来西亚。”

文告中倪氏援引了左翼运动那一句振聋发聩的醍醐灌顶:1966年3月18日创党以来,民主行动党一直秉持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原则。“没有人民就没有国家,只有确保人民的利益与福祉放在第一位,国家才会兴旺。”

兴啊旺啊发啊,倪可敏自诩,行动党都坚持与人民同心同德。兴啊旺啊发啊,倪氏呼吁党领袖上下时刻知恩、感恩、报恩,把人民和国家的福祉放在第一位。兴啊旺啊发啊,倪可敏承诺“行动党将继续倾听人民的声音,回应人民的诉求,推进各项改革”。

因此行动党国会领袖延续传统,召集所有党内国会议员聚餐交流,体现了党内团结互助、广开言路的精神;然后大家一字排开,一起拍下一张声势浩大的团体照,留住2024年的存在感。

显然是家星级酒楼。大厅正中一棵绿树展姿,两马力空调,分挂三面大墙,至少有四架。一樘的硬木之门,一扇扇光鲜亮丽的玻璃窗,四盏炫酷的球形吊灯,气派全流露了。

如今不比当年,毕竟做了大官。随时出入,总有交警开路,随扈护身,啰喽恭迎,拥趸送别。反正输掉的双溪峇甲,不是行动党。从群众中选,到酒店聚餐,是应该的。陈泽坡细看照片可能发现,林吉祥不穿拖鞋穿皮鞋。


2024年7月4日星期四

老马三次恫言,要炒林冠英?

“内阁会议上,马哈迪曾经三次当众要胁开除我。事缘经他反对,我仍然坚持将南北大道过路费降价18%,因此激怒了他。他也不认同我公开招标政府采购,不认可我发给国会议员拨款供作发展。尽管他心生诸多不满,我还是说服大多数阁员同意新政举措,他自然火冒三丈了。”

前财政部长林冠英这一番话,既经置喙,可见所述内情,语焉未详:三次威胁,乃是同天发生,还是执政期间先后三次顶撞造成的冲突?何况,当事人的前首相否认此说,同朝部长亦不见附和,内情越见迷离。

说实话嘛,组阁之事,原是首相权力。若是彼此早生芥蒂,马哈迪想要开铡,大可令下。想当年罢黜副揆安华,不就是这样立马解决;哪需三令五申,甭说意思意思地预告呢?

而且,这席财政部长之职,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前政治顾问罗门伯斯新著《破碎的希望》揭露,尽管马哈迪把财政部长,配给行动党秘书长;然则,这个火箭财长既不当家也不当权,远不如李孝式、陈修信的由我话事。

当然,这些都不是新闻。大家一早看出,那些年,一间间官联公司其实不在林冠英权限手中,而是属于经济部长阿兹敏阿里。除此之外,马哈迪兼任国库控股主席,主导了一切。

犹为蹊跷,当时还有一个前財长达因、前国家银行总裁洁蒂、前国油主席哈山玛力肯、大马首富郭鹤年以及经济学家佐摩组成的国家耆老理事会。回顾往事,细看当时谁在为东海岸快铁和马新高铁发言,自可觉察耐人寻味之处了。

既然这样,七减八扣之下,这位财政部长到底干啥,林冠英的部门剩下什么;一目了然,迨无异议。那么,马哈迪有必要大费周章拔剑削去如此弱势財长吗?反正,关键决策,净交军机处裁决,和他无关。

然则,听到江湖的调侃,网上的讽刺,林冠英一如既往地高调反唇驳斥,他可不是希盟政府的“簿记员”。他管理的名下,还有一匹布长的单位,随之举例说明:他同时看守海关,领导内陆税收局。

那么一位尽忠出钱,精明收钱的部长,马哈迪有必要威胁炒掉,乃至三次当庭发火?安华不妨局部解密内阁记录的相关段落,把三段过去晒在阳光底下,国人自能看到历史虚实。

2024年6月27日星期四

父亲不再是火箭铁粉

行动党建党之后,组织秘书林吉祥跑动全国各州大城小镇,筹组地方分部。父亲有一次偶然提起,林吉祥来到家乡,假早已结业的广三兴酒楼会见支持者。父亲说,林吉祥当时只说英语和福建话,华语不行。

那是60年代末的草创时期。父亲始终没有入党,但是,一直非常落力参与反对政治。那些年他曾出任党委托的大选监票员,相信不止一届。抽屉还曾有一枚早岁的火箭徽章,应是个别场合需要应景佩戴的证件。

我懂事后,他似乎从不错过任何一场地方的火箭讲座会,乃至全国的政经论坛。年少偶尔我也跟随旁听,练就我对时事的关心。1982年1月15日我因此得以在《华商报》发表第一个封面报道〈华人肚子里面的声音〉。

1986年10月25日同样在《华商报》发表的〈林吉祥教训陈德安〉是我做过的第二个封面新闻。华资合作社排队被关,时任昔加末马青团长的陈德安仍要华社稍安勿躁。既经林吉祥到来现场修理,《华商报》那一期瞬间在小镇卖罄了。

父亲自然得意,家里有这么一个代言人。总之,行动党的一切,他总会支持。反之,要是听闻马华有碍观瞻的种种,他不忘转述。我后来也在《华商报》发表了第三则也是最后一个封面,揭露档口分配的暧昧。……

不久我到了工大读书,时代不断转圜,唯父亲对火箭的忠贞如一。1990年看到改朝换代的可能,他显得特别积极。烈火莫熄的年月,他改读伊斯兰党党报《哈拉卡》,紧跟报上看不到的最新消息。

网络随后总算逐步通行,我上网给他打印《独立新闻在线》和《当今大马》的精彩汇编,他自行复印派送流通,和家乡的同道分享,用他自己可行的那点力量,试图推动民主之改革。

父亲走后的第二个周末,收拾他零零星星的遗物,我再次看到他悄悄留存我的文章剪报。我不禁想起他病后神智不清的那段日子,妹妹怕他彻底糊涂,曾经不断反复问他儿子何人。他铿锵有声,答道:“杨善勇。”

妹妹转告此事,说父亲终其一生,很以他的儿子为傲;说实在话,我也一样。没有他身教的率真淳朴,善行天下;我之所为,想必只有类似宣言洋洋洒洒的民主,行动不行。完成了今生,我很庆幸他不再是火箭铁粉了。


2024年6月20日星期四

幸好遇到翁诗钻医生

新春赶到病楼探望父亲问起病情,马汉顺医生当下推荐国内两位顶尖的血液专科主持的团队:安邦的翁诗钻医生以及新山的林斯敏医生。我们斟酌再三,唯有舍远,选择靠近妹妹家的吉隆坡就医。

大年初一后父亲总算出院,意识仍然不清,处于失智状态。我把活检报告转给翁医生,下班途中,他到来公寓细看,随后安排入院。我后来才知道,前不久他本身才动过手术,养病期间仍为此操心。
 
说来那是父亲的大福气了。进进出出,翁诗钻医生嘱咐同事对他细心照顾,每次化疗,抽出时段亲临病床陪他说话。一口流利的乡音,自谦为侬昵称“伯爹”。这般称谓是海南人的高规格,拿督斯里也比不上,父亲开心透了。
 
精湛医术对症下药,贴心的关心,对病人最管用了。不过月余,父亲的大病大有起色,逐步正常。他开始一如既往玩起手机,把翁医生和他的自拍,分享社交和家中组群,借以炫耀。
 
说实在话,纵然是私人医院,也远不如翁诗钻医生领导的精英,不分昼夜,时时刻刻细心入微给他最好的看护;而且几乎是第一时间让我们知悉临床的发现,扫描的结果,诊治的变动,药方的调整。
 
人好了,话就多了。“早餐不好吃。”翁医生后来转达父亲这一番话,不但不以为忤,反倒庆幸病人味觉正常;让我格外敬重专业的医德;也为饮食一向随便,鲜少挑剔的父亲,如此失礼愧疚不已。唯事后回想,也许化疗渐渐改变他的味蕾。

怎么说,年近耄耋,一身是病;预期12次的化疗既完成一半,翁诗钻医生预见疗程累积的副作用,可能浮现。有个半夜果然肠胃大出血,凌晨四点不得不短信翁医生,不及五点得到回复,指示紧急送医;他因此错过汤杯大决赛。
 
5月29日心脏猝发昏阙,虽然挺过来了;但是,距离大限之时越近了。翌日中午,翁诗钻医生联系了我,转达最好的运气最坏的可能,不久跟着要求家眷赶往病房……。
 
世寿终是天命,医护上下尽全力了。8B楼房走廊,我们谈起生命的领悟,感慨尘世的无常。一切完成了,翁医生说:活着的人比较重要;跟着解释领尸越州运送的程序。父亲一生行善,幸好遇到堪称诗书医者,钻疾大夫的翁医生,确是大福报了。



2024年6月13日星期四

热闹的灵堂,失踪的火箭

父亲和我在做人之道大相逕庭之处不少。他喜欢热闹,我则不然。大约20年前家居入伙,他私下透露希望有个聚餐。我婉拒了。不仅这样,五叔每年召集杨家新年团聚,几乎每年我都缺席。

父亲和我相似的地方,在于相信“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不同的是,他施予援手,不假思索,不计回报,甚至没有顾及自己的能力和局限。路旁有人求助,纵然他来不及马上停车,他还会倒退车子,设法帮忙。

2022年柔佛州选,逞凶肆虐的疫情稍缓,他一如既往,出钱出力;不分昼夜,全程参与;乃至不幸染上新冠肺炎,层递交接,家里八口无一幸免。那是他一生错过投票的唯一一届。

所行如此,福报随之。早岁他曾遭遇严重车祸,巧遇路过电讯局做事的同学,第一时间送院,因此得以抢救过来。这次大病,得到翁诗钻医生主治,每一趟化疗总是亲到病楼探望,让他倍感光彩。

治病期间,宾客到来,皆是他病痛中的喜悦片刻:赖昭光伉俪、马汉顺医生、林廷辉博士、李亚遨和林嘉年先生、庄耿俊伉俪、柯嘉逊博士伉俪。当中,幸得昭光兄载送,他享用最后一顿堂食,一碟仅能吞下三分之一的海南鸡扒。

那可是生命残余三个月的写意。六、七十岁的叔叔姑姑,留医之日探病时段每天必到;周末五叔和两个妹妹酌情轮流安排聚餐,让他得到短暂的天伦之乐。临终那回,他要求出钱,回请这些日子陪同的家人。

一连五天尽是热闹,灵堂里里外外挤满人群,在天有知,想必他特别高兴。各个单位代表也先后到来了:蓝眼的熊运涛先生、人民之声的柯嘉逊博士伉俪、马华的马汉顺医生伉俪、民政的刘清分先生、赵明福民主基金会的黄业华伉俪…..

但是,逾半个世纪以来曾经得到他义无反顾全力支持的当权火箭领导,噤若寒蟬,集体失踪,消声匿迹。报上四分之一的讣告,脸书专业一张张转载,手机组群一条条信息,他们仿佛视若无睹;一个也没有现身,意思意思也没有。

我和父亲处世的方法大不一样。全心助人,反目以报,他一笑置之,全不当一回事。我则截然不同。灵堂祭奠,我回敬:DAP,你在哪里?反正父亲始终等不到他相信的领袖到场上一柱香,遑论表达敬意。

2024年6月6日星期四

循人筹款,设加油榜

捐献此事,不论为何,哪有多少之别,都是出自一番个人的心意。只要是一念之善,一亿元和一块钱,意义是等值的,福报亦然。这一道训示,不仅见诸佛经;想当年星云法师演讲〈我对金钱取舍的态度〉所表达的醍醐灌顶,也正是这个意思:

“我经常告诫佛光山的徒众们,信徒一百元布施给佛教,那可能是他一整天的菜钱了,也可能是他一整个月薪水里百分之几的收入,他拿最真诚的心捐献给常住,我们能随便不当一回事吗?”

话虽如此,眼下踌躇满志试图筹建2500万的双子楼,循人独中号召全校发起的众筹,似乎没有领悟这个浅显不过的道理。报章显著报道,校内甚至刻意设立“加油榜”,公开详列表现;要求当下筹得最少钱的班级急追上去,不要名留榜末。

显然的是,加油或不,恰如考试的评分制度,校方其实已经悄悄划有一道既定的标准。谁要达标,恭喜恭喜,列队准备上台领奖;反之,对不起,募捐尚未成功,同学尚需努力。不论接下来怎么补足,反正截止日期尚祈尽早添满油箱的水平线。

要是这般行径说得过去,不知学校各个票选董事也有各自锁定的目标,必须遵照期限,一起加油?推而广之,国州议员名下发给的一笔笔拨款,可否也要如此这般,公开张扬,让全国百姓看到各自的加油记录?否则,已所不欲,何施予人?

仅此三问,可见“加油榜”确是满纸荒唐言了。何况,一个班级可否完成筹款的底线,缘由很多。如果班上的家长,大多数属于高薪的T20阶级,问题自然不大。要是同学一般来自M40甚至B40的普通人家,纵然大家日夜加油,唯恐事倍功半。

再说,循人征信之所求,其实纯属随喜的乐捐,岂可令下勉强三千名学生,遵照“加油榜”的红线往上冲?看到这点,也就可以明白何以公假之日,他们身穿校服在烈阳底下落力劝捐。

不论爱校之道,此之谓乎;循人展览“加油榜”的馊主意,不但嘲讽了社会善行的分级,也同时彰显了教育的市侩和沦丧:一掷千金,状元也;只有银角,快到油站。
如此这般,确是对循中儿女最大的羞辱,也是华文教育彻底的失败了。

2024年5月30日星期四

独中恋屋癖,此起而彼落

华社经年累月深陷恋屋癖,华团如此,华教亦然。筹建大楼,盖建新馆,处处都是。前不久还有新闻报道,循人独中为此号召全校学生外出筹款,校内还有“加油榜”,展示校内各个班级筹获的金额,表达了尚未成功的关切。

不过,“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1931年就职国立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这番经典演讲,其实放诸眼前各大独中的语境,也仍然适合。遗憾的是我们几乎不曾看见教育软体之筹募。

循中双子楼的计划,不幸的是,还是这样。唯董事部解释,学校学生目前已有3117人,教职员也有204人,教学与活动的空间严重不足;因此急需加建校舍应对需求,乃有2500万令吉的双子楼之建议云云。

话虽如此,入读华小和独中学生的人数,晚近其实正在滑跌。这不仅是因为华裔生育逐年渐少,同时也关系私立学校极力抢滩,从中吸取不少原属华校的大本营。此外,也有富有的人家,一早把儿女送往国外就读。

那么,尽管目前循中师生逾三千,再过几年,将会怎样?可惜,我们到底不愿坦然承认,传统的华文教育,如今已经不一定是华人家庭的首选;而是一再继续设想,独中仍然不断成长。那么,一旦双子楼总算盖成了,然后呢?

华社的心思,始终放在硬体的造建;而不是认认真真扪心自问:独中学费尽管相对便宜多倍,为何不但广大的家长如今不再青睐,光天化日之下,甚至还有领袖一边高举董教总路线一边经营国际学校的生意?

显然的是,华教问题的核心,其实不在一座座的大楼。然则,我们持续踌躇满志,沉溺在鼓动n年前的爱校之风,诉诸激情,感染情绪,试图感动每个人,不顾一切出钱出力。

2500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扣除董事至今筹得大约 1300万令吉,余下1200万,均分三千学生筹募,每人尚需分头各筹4千令吉,想必也就是公假之日街头之所以陆续出现循中儿女的由来了。

但是,循人独中的双子楼,既不是唯一案例,也断然不是最后的个案。此起彼落的恋屋癖之风中,什么时候我们才能领悟,何以想当年破旧的私塾,得以教出满室的书香;今日林立的富丽堂皇,偏偏华教的金字招牌不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