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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23日星期二

想起田承凯市长


田承凯市长在古晋南市四楼的办公室,多年之前我曾经有幸陪同芬兰的上司到访。大大的厅,里面一件件的摆设,都充满浓厚的文化气息,流露了主人的品味和修养。

印象之中,桌架上摆有一尊慈祥的观音菩萨,一侧另有一张市长和慈济上人的合照。除了中国山水,墙上同时挂有沈慕羽先生赠予的书法,以及一幅嵌入“承凯”之字的长联。

那个当儿,记得田市长办公室外排队约见的人总是特别多,大家分散坐在沙发椅上等候,入目的是一个个精致的纪念盾,刻记着市长那些年月四处奔波的勤政,乃至忽视了自己的健康。

调理之后逐步康复了,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田市长辛劳如昔,一直在为古晋南市的规划和管理操心。说话的样子和语气一点不改过去的谦和,笑容可掬。芬兰上司在这里生活久了,一早体会了本地的官场习俗,反而有些惊讶市长的没有一点架子。

为难之处在于大环境的微妙变化以及人联党遭遇的困窘;尽管在那一场州选之前,情势和局势其实没有大家预想的那么坏。为田市长助选的一位挚友对我说,市民的反应当时热情如一,感受不到反风暗中吹。

何况,古晋仍是那么多元。那一座位在桑路的马中友谊公园,确是国内景点的典范。造建的概念是田市长提起的,和姐妹城的中国昆明市合力发展;n尺高郑和的雕像立起,瞻望了两国的远景和未来。

田市长并不为此居功。落选之后卸职之前,适逢暑假上司回乡,我代表公司飞往古晋向他道别,碰巧一群锡克到来说项。市长说:他们要建庙,我愿意带个头......。可惜,到底时不利兮。古晋南市四楼的市长办公室,现在怎么了?

田先生那年离职之后,世事多变,市长不再属于人联党,芬兰上司也退休了。我想起不及六十的田市长一时感慨自己老了,心里仓皇他领导党青年团的雄姿英发,现在的人联党已是不复当日:No. 2的副首席部长的职位也没有了。

对岸的多元,半岛之火焰


清早时分,静坐在古晋河畔那一间老咖啡店,气氛和谐,一团和气。各个族群都同在一张桌子,各点各的,七嘴八舌。宗教的不同不是问题,多元才是百姓共同的信仰。

环滁这里的一块块的中文告示,和老店柱子浮雕的方块字多着是。城里非常少数的锡克教徒想要盖一座庙那件事,我刚好路过。名门之后的田承凯先生当时还是南市市长,全力支持,尽力配合。

那些年,假日酒店仍然营业。靠河的酒廊,小船来往,风景可观;晚饭之后北欧的同事和我偶尔会在那里消磨一小段时光。烟烟酒酒的味道我不喜欢,但是,这个世界总是这样不能只有清教徒。

砂拉越是一块人间的净土了,当权的领导,部门的官员一见面和你说福建话。走过诗巫、美里和民都鲁,全是这样。州里的国立大学,一开始决议采用英语教学,有问题吗?

飞机徐徐滑落跑道,抵达半岛,任何人都可以感受此处星空下面,种族气焰越来越不像话。换了政府,可是政策的核心,行政之圭臬,执法的指引,始终一成不变。新任教长似是推崇芬兰教育,可是双语的兼容,这里有吗?

拉拉扯扯,芥蒂肇起。麻坡墙上几个刻字,因此被刻意放大,成了全国的议题。家乡部分的中文路牌拆掉后,马六甲的国际食品展因为摆卖猪肉,乃遭取缔。雪柔两州不过一个小个啤酒节,事情始终兜兜转转。然后,兼职卖酒的也面对如此这般。

说是黄昏,热如中午。空调的冷气,显然不够降下街上的火气。想起田市长应对的温文尔雅,和他的书桌旁那一樽观世音,慈光长照古晋的两岸;阿星哥的宗庙想必已经盖好了。

2019年3月28日星期四

田英成先生一身真功夫


老一代的新闻前辈真是不可思议,上班看稿,下班写稿。靠的是一叠叠的档案,一本本的书籍,还有脑海里一条条的记忆,笔下交出的代表作品,随便都有百万字计。田英成先生也不例外。

福建诏安田姓的望族了,先辈该是1846年漂洋南下古晋拓荒的田考了。1940年出生,经历了二战,香港大学毕业,经济学士本科。半生历任确实精彩:是主编,也是主笔;是诗人,亦是学者;是教师,还是讲师。

全是一身亮眼绚丽的真功夫。新版的《砂拉越华人社会史研究》(诗巫:砂拉越华族文化协会;2011)摆在作者照片案头的资料,正是说明。发现,都是一字一行爬梳出来的;不靠google也不靠拷贝。

砂拉越的现代历史,不论是独立前,还是马来西亚建国之后,当中的一大半,都为他了解,也为他经历。写起人联党,现在回顾他写在1997年的〈砂拉越华人政治演变〉,足见他的先见之明,至少领先了时代廿年:

“经过20多年的执政。人联党不免出现结构性危机,这危机来自领导层逐渐与群众脱节。砂拉越执政党明显的与商业利益挂钩,木材政治的泛滥,已明显的影响着执政党的操作,人联党也不例外。”(页137

相对于此的,是田先生〈论左翼运动时期砂拉越人民联合党的政治路线(1959-1969)里的人联党。那些年啊,田先生说:“没有一个政党比之人联党有更好的群众基础。”(页290

都远去了。再没有那样的人联党,也再没有田英成先生那般十项全能的高手。肚子里,全是学问:说话谦和,谈吐文雅,笔下作文,自成独家的文章。我们这一些后辈,远远不及,只能叹为观止,在心里写一个服字。







田老游走在言论的河流


年前写〈田英成先生一身真功夫〉,我说“老一代的新闻前辈真是不可思议,上班看稿,下班写稿。靠的是一叠叠的档案,一本本的书籍,还有脑海里一条条的记忆,笔下交出的代表作品,随便都有百万字计。田英成先生也不例外”。

百万之语是太低估了。自序《时间的河流》(美里:美里笔会;2013),田先生估算稿量,自1971年出任美里《卫报》主编,而2001年《诗华日报》主笔, 30年来,“所写的评论文字大约400万字左右”。

算了算,前前后后的卅载,周旋在报馆的杂务之余,每一天还要经营一篇言之有物的理论,确实大不容易,自不待言;难得的是,田老之言,篇篇都有自己的见地,有点还似乎是预言之作。

1972922日发表的〈李政道赴华省亲〉,正是说明:“(杨振宁李政道)他们在异乡所感受的苦闷,以及具有的乡土观念,或者有一天,杨振宁与李政道返回自己的祖国,也不足为奇。”(页7

三、四十年前的光景,文化大革命火红得很,谁会想到诺贝尔奖得主的折返?知识和见识之别,由此可见。可惜,不长进的是这个社会,类似〈华人效忠不应受到怀疑〉(页78-80)仍然适用在点评今天的语境。

田老一定很累很累了。一生都走在言论的前线,草木皆兵的年月,他也一笔当先,继续主张〈摈弃种族政治〉,为1999年大选诉求工委会辩护,严正说明“这是一份前瞻性、跨越种族性的全民性文件”。(页368

可惜,言者有意,听者无心。田老提及当年来自半岛11家报章的581名新闻从业员在世界新闻日提呈的备忘录(业331),也仍是悬念重重。游走在时间的河流,看到自由的倒退,我们怎么希望天边还有余晖的光影?

2019年3月27日星期三

田英成笔耕古晋


出差古晋的那些年我通常都住在河畔之旁的皇冠。清晨起身,傍晚回到,依窗驻脚对河张望,江山如画,心里总是因此舒坦。偶得角落的客房,还能远远看到那排古色古香老店,犹是动人。

读田英成先生新著《人生漫笔》(古晋:砂拉越华文作家协会;2015)写〈梦回故园〉,我想起古晋的风景。田先生说的古晋的老会馆林立的亚答街和友海街那一带,我全记得。

“浮罗岸及实加玛地区已有着较大的变化,新的建筑物与商业店林立。” 田英成先生说:“广安园早年田考索居大宅以及达闽律的田庄等也都易主改建商业楼宇。”(页77

那样的事迹,甭说外人如我,自然不懂;就是当地的后辈,恐怕也没有听过:中国街、花香街、海乾街的旧城记忆,谁还能像田英成先生那样如数家珍,一一说得明明白白?

老街老了,故人也是。田先生文章提起峥嵘熠熠的老同乡,想必已是耄耋之年了:沈济宽、沈庆和、沈保耀。田先生坐在一家古旧的咖啡店,“望着凤山寺夕阳残照,心头有一种人世沧桑,空幻与茫然的思绪掠过”。(页81

那是人生的领悟,也是古晋的浮尘。想当年,田英成先生在浮罗岸的店屋二楼编辑《心声》,可是1957年的往事了。田先生工余另外还抽空主编了《文艺生活》,发刊之词如今读来还是感人之深:

“荒芜的园地需要垦殖,垦殖的工作需要许多园丁,这这风风雨雨的地方,时刻不断的铲草与播下希望的种子。……本着一个理想与希望,在崎岖的行程,为着美好的将来,我们总得从荆棘丛中打开一条路。”(页104

那是书生怀抱的理想,也是田英成先生笔耕的留痕:绚丽,壮观;如古晋的山河。成龙说此处适合拍摄爱情片,只看到古晋的片面:田英成和他们那一辈人的高大身影,就是一部传世的经典电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