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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9日星期四

沈同钦陪同猪农守夜

那个晚上和友人到外用餐,沈同钦先生巧遇上几位(前)猪农,说起往事如烟的感伤,也感受他们声声的感激。说到底,当年幸有沈先生的团队坚持和付出,才能因此多养了十多年的猪,可是现在的行动党人……。

如今“马六甲再没有人可以养猪了”。那些年的猪农,如今都是前猪农。沈同钦先生不禁想起200794日身在村里守夜,挺身封路;一切安排就绪,翌日林冠英及时赶来,站在前面。

临近深夜沈先生还没睡,和我分享当年为马六甲巴也明光新村猪农抗争的视频。看到年轻的林宏祥访问当地耕耘三代的阿姨说连奶粉都没有办法买了,听到沈先生改编的歌词写“前面的路不知多长多么苦/看不到/走着一步又一步”;如今呢?

到甘榜甲巴央私人猪只屠宰场主次动土礼,农业与粮食安全部副部长陈泓缣语气轻松指出:“在场的非穆斯林,有哪一天吃不到猪肉?大家依然天天可以吃肉骨茶、烧肉、叉烧。”《东方日报》记者李文艺笔记:陈泓缣以此说明市场供应正常。

要是这样,我们也不妨模仿一下陈泓缣的造句:“在场的选民,有哪一天看不到火箭?大家依然天天可以听到火箭的旗帜、火箭的布条、火箭的演讲。”换句话说:这一切显示选民票仓正常。

可是,为何火箭会输到被玩八蛋?陈泓缣说得轻巧,猪农的困局一点可不。别说节庆到了,供不应求,肉价贵了;平日点菜,和猪肉沾上边的一道道佳肴,也都一涨再涨。

马六甲那间“林北肉骨茶”开价多少,有几个打工仔能像副部长所说那样,“天天可以吃肉骨茶”?月薪三千,肉骨茶每位20令吉,可买150单。均分之下,每天五份。一家五口,怎么做到“天天可以吃肉骨茶”?

既然不能“天天可以吃肉骨茶”,按照晋惠帝何不食肉糜的建议,也不妨点一个烧包、一粒肉粽或者一碗肉羹汤。再不然,下单意大利披萨,过一过小布尔乔亚写意的小日子。

这个早上细看历史的视频,沈同钦先生感慨往事只能回味。一瞬间快20年了。政光兄转告我,沈先生动了心脏手术,养病之中仍然事事关心。我特别提醒沈先生今后多喝100 Plus,才会像马哈迪年过一百。天天可以吃肉骨茶?就别提了。

2022年8月11日星期四

家长的想法,孩子的教育

家长内心的评价和想法,到底如何,从他们为儿女安排的教育选择,自可参破。怎么说,因为爱子心切,家长所行,必然是把下一代的前程摆在第一位,希望他们可以走出另一条专属自己的新路。

吊诡的是,上一代人本身的教育背景,显然和选择没有必然关系。李光耀在《李光耀:我一生的挑战,新加坡双语之路》(新加坡:SPH;2011)曾经调侃此事:“撰写社论的李星可送五个儿子到澳洲受教育,我的子女全在新加坡接受华文教育。”(页50)

说是华文教育,其实后来也未必然了。李光耀的华文老师周清海教授,“到了高中,(周清海)他的孩子一个接一个都不看华文报了”。(页65)这位1967年南洋大学中文系第一名的周教授自辩:“我的三个孩子到了初级学院,就再没有时间接触华文了。”

虽然这样,周教授记得20年前,他到学校接送女儿,“遇见了当中学校长的南大同学。他用英语和走在前面的女儿说话”。周教授因此深感错愕,问他:女儿不会说华语吗?回答是:我们家里都说英语。(页284)

无论如何,这个小岛的教育设计仍然广受欢迎。据知这里早有名校特别开班新加坡课程。此外,亦有家庭把家里稚龄小孩送到对岸。李红莲编著《深水静流》(黑风洞:大将;2022)笔记就有这段:

“1980年代初,新加坡推行精英教育改革,本着望子成龙之心,(李深静)夫妇俩决定将长子耀祖送到新加坡升读中学,是家中最早离家独立的孩子,弟妹也陆续追随哥哥出国,玉慧更是不满10岁,就到新加坡升学。”(页262)

中小学这般,报读大学亦不例外。家徒四壁,若非奖学金,想要深造,只能留在本地大专院校。反之,家境富有,飘洋过海当然没有顾虑。马华总会长魏家祥令千金远到伦敦国王学院修读历史,毕竟为何;可是,屌你屁事,何必操心?

 为人父母嘛,总是这样。《李霖泰传记》(吉隆坡:ITS;2022)透露,李的长子显龙,当年留学专修会计系,“原想留在英国念硕士和博士”(页125),次子显明是伦敦经济学院毕业生,身在当地保险公司任职精算师。(页59)人各有志,自诩“族英”的沈慕羽公子,也有读英小的。

2019年12月7日星期六

观两线政治,仰万般哲思


读沈观仰先生的著作《追求透明》(吉隆坡:东方企业;1991)的那个年月我记得。雷霆万钧的80年代末90年代初沈先生大名缩写的SKY,不是一块传奇的老招牌,沈先生还是火箭在古晋的守门神,亦是一位锐不可挡的前锋。

1982年出战火箭国会议席,沈观仰先生(19200)以3577张票打败了人联党的骆义平律师(15623)。跟着一届的大选,沈先生(26468)碰上初次上阵的田绍熙令公子,人联青年团团长田承凯先生(18494),又以7974张多数票取胜。

经典之作,自然是1990年和人联党魁杨国斯律师的大决赛。挟持民望和民意,沈观仰先生仍以6164张多数票,压倒了国阵的候选人。前后三届全国大选的三连胜,他继承了火箭的香火,也开拓了在野党的江山。

可惜造化弄人,随后跌宕起伏的政局,毕竟变了,民主的前路,满目疮痍。因为行动党和公正党里的前火箭人的恩怨,也因此连累了沈观仰先生的情誉;魑魅魍魉的网络之上,阿叽阿咗的街头之中,一直都有不同的声音。

沈观仰先生显然受够了政治的乌烟瘴气,随后悄然离开家乡古晋,西渡半岛,他和政治若即若离;不久,转而在民办学院和民间草舍教学哲学的正道,传达哲思,启蒙青年。

就是那样,他独辟蹊径的处世态度,始终是入世的,是进取的。和他在茨厂街的街角巧遇的那个傍晚,忘了他正是准备上课的途中,还是赶赴雪华堂的讲座,匆匆寒暄,他说的不是不食人间的烟火,而是生活的琐琐碎碎。

客客气气,斯斯文文,对待后辈,提点新人,他总是语多鼓励。纵然知道我们这一代人的功夫其实肤浅,算计了主次矛盾和敌我矛盾,不论公开的演讲,还是私下的谈话,他还是肯定的多。

那是哲人的胸襟,也是君子的风范。行动党国会领袖林吉祥获悉沈观仰先生谢世,在推特上缅怀故人的留言,也显见了沈观仰先生超越时代的壮举:“他是行动党进入长屋的拓荒者。”

他创办的砂州社区部落格《解放犀鸟》(Hornbill Unleashed),不过是他关爱这一片土地的一部分,他的一系列文章所投注的焦点,从来没有忘记犀鸟之乡的一首首悲歌:

“(砂州土著,多达20个组群,他们的)语文、风俗和社会结构,各相迥异。单单在古晋60里内居住的比达友族就有5种以上的方言,视其聚居地方而定;同一的比达友族也会面对语文隔膜,语言不通的问题。

那是写在20年前的论述了,语言朴素,立场坚定,沈观仰先生在〈犀鸟的锁链〉所说,如今思之,越是伤感:“地理与思想的隔离,有碍于国家多元化的真正融合与团结……(介绍达雅社会的文章),毕竟仍然少得可怜。”

那么,怎么跨组群呢?沈先生当年曾在〈建设思想桥梁,横跨种族鸿沟〉提出了这个问题:“读者们都是看华文的华人,试问诸位,你们之中有多少人拥有马来人或达雅人为推心置腹的朋友?”

我想起拉拉往往古晋那些年月,挚友带我到往酒店转角不远之处,曾是沈先生家族经营的那间餐馆。族群和族群,关系和谐,一起用餐,一块喝酒,谈笑之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谈的。

沈观仰先生在所展现的平等观,也正是这样。他的〈砂拉越没有拉仔,只有达雅人〉说得明明白白:“华人歧视达雅人为拉仔,与当年英国人歧视中国人为东亚病夫,颇有相似之处。”那么,己所不欲,何施于人?

缅怀故人,重读旧文;詹运豪博士著的那一本Chinese Politics in Sarawak 里收沈观仰先生和战友王锦河、施志豪的那一张三剑客合照,雄姿英发,仿佛是昨日的留影。

可惜,人间如梦,江山如昼,拉让江的河畔,灰飞烟灭,淘尽千古的风流。沈先生来不及等到近在眼前的砂拉越州选,如今他远在天边,和卡巴星作伴;继续为两线制点灯亮了两岸,指引这个国家迈向一个马来西亚:

“我们的马来西亚社会,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这个社会外在的表皮与内在的实质,存在着太多的矛盾,因此许多国民感到不快乐。……要沟通语言,要培养健全的心理,唯有剥去社会虚假的表面,让社会透明。”

《追求透明》的这一段心无旁骛的〈开场白〉,乃是沈观仰先生自许的座右铭,巧得很,也是他为这个国家最后的批判。睡梦之中,沈先生弃世之日,恰是《煽动法令》借尸还魂之时:追求透明还没成功,沈前辈在天之灵也要继续努力!

2019年7月10日星期三

沈老言教,还有身教

拉曼大学中华研究院中文系的纪晶木同学,曾以《沈慕羽的教育思想—以晨钟夜学作为个案研究》为学士论文,表扬沈慕羽,赞之曰以“身教与言教并重的教育”云云。

当中,纪同学说,“一位称职的教育工作者,唯有力行理念与美德,言教和身教并施并重,才能永垂青史,使后学铭记在心”(页15)。按照这个标准,沈慕羽似乎已经达标:

“沈慕羽校长在办教育方面极为强调身体力行、身教与言教并重的教育方式,一如他于1995年5月24日在马来西亚华人文化协会表扬会上所言,‘办学的首要是言教身教’,而他本人也确实是办到了这一点。”(页21)

举证呢?纪同学说:晨钟夜学的另一位毕业生沈墨美曾表示当初自己能到台大念牙医,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能阅读华文。晨钟夜学不但帮助他成为牙医,还让自己成为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华人。(页11)

不仅这样,“我们从沈墨美先生身上可以看到,其过去在晨钟夜学学习华文也协助自己确立了本身的身份。如果身为华人却不谙华文,也许就无法符合外人眼里的华人形象。”(页11)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只有一个,沈墨美医生何许人也?沈慕羽的公子也。父亲身为华文教育的领导,推崇儒家思想,崇敬仰慕关羽之精神,他为下一代之教育选择,毕竟如何,乃至沈墨美需要入读晨钟夜学?

这个国家的华教之发扬和传承,最为耐人寻味的,正是这点。建校的先辈,前行的领袖,以及学校的校长和老师,一方面洋洋洒洒,一方面如此这般。那么,新建那间沈慕羽小学校训,到底要我们追随沈慕羽的言教,还是身教呢?

此事说来,沈慕羽生前也感受到了。1977年9月1日,他在日记如此这般的记述:“(外边有人说,沈慕羽)身为教总主席,口喊维护华教,却将子女送入英校受教育云。…..我的儿子墨后、义、善、羲都在培中毕业,其他子女也在华小读过才进英校,又在晨钟补习华文,怎能说我的子女不受华文教育呢?”

置喙日记此处晦涩之造句,读者想必心存狐疑,不论“其他子女”,到底几人;沈慕羽笔下的所谓“在华小读过才进英校”,是怎么一回事?沈墨美本身是二年级之后,随之转往英小,所以才在晨钟补习华文;这才读过正统的华校吗?

明显不过,沈慕羽的自辩,不但纯属一厢情愿的自圆其说,而且辩词极之脆弱。难道只在华小短暂逗留匆匆的一、两年光景,touch and go地一触就走,就算是接受了华文教育呢?

要是这样,华小存在的意义何在?难怪早前民主行动党的马六甲鲁容州议员杨胜利在脸书留言,乃至公开建议:my suggestion is forget about the SRJKC. Put the children in Sekolah Kebangsaan。借用沈慕羽的意思,则不妨在晨钟补习华文。

往事如烟,往事又不如烟。或口不对心,或表里不一,也不例外。追思沈慕羽,固然可以,但是,千万不要放大到XL的尺寸;否则,必然深感到前教总副主席庄迪君博士当年在《令伯可以做》自序的话中有话了:

“陆佑办尊孔学校是给阿斗的儿女读的,他的儿子陆运涛是标准的英国绅士尖头鳗;叶亚来的子孙黄早和华人社会脱节,叶氏宗祠的一位老前辈告诉我,叶亚来的孩子都是读红毛书的。”

2019年4月22日星期一

四人帮忙,非四人帮


201610月间应邀点评魏祥敬新书《腾飞50》,谢诗坚博士在〈民主行动党的蜕变〉的文章里,特别提起魏祥敬“对不同的政党没有采用“泼妇骂街”式的冷嘲热讽”。

谢博士说:对脱离行动党的人也不会进行人身攻击,只说他们叛党。他(魏祥敬)真正的做到了“君子绝交不恶言相向”。话才说完,沈吴林陈一起退党,随之公开被辱。

怎么说,都是n年的战友、甲市区国会议员沈同钦、鲁容州议员吴良山、峇章州议员林敬贤及葛西浪州议员陈仲祥的功绩。行动党雪州副主席邓章钦律师所言,确是当头棒喝了:

“他们(四人)在党内努力斗争的时日比他(刘镇东还)久和资深,沈同钦在党的年资,比刘镇东的年龄还大。不认同沈同钦的做法,也不应该对沈同钦不实指责,辱骂这些对党曾有巨大贡献的前同僚。”

言者循循,然则,听者藐藐。退党以来,党之定调,肆无忌惮,唯有行动党士姑来区州议员巫程豪医生一人挺身建议,顾全大局,凡事包容,设法在一个月的生效期内挽留4人。

所谓big picture,原该如此。前麻坡文打烟区州议员魏忠贤当初向党中央呈辞,党领袖也曾挽留。前例在先,何以厚此薄彼,标准不一,火力全开,甚至不惜盖上“四人帮”的辫子?

不是的,沈吴林陈不是党的“四人帮”,而是“四人帮忙”,壮烈地牺牲了自己的前景和仕途,及时地传达了眼下的民意,和2013年的505大选雷霆万钧,迥然不同

可惜,这个党嘛,目空一起,飞扬跋扈,独断专行。当权领导习惯了阿谀奉承之徒的不吝溢美之词,功臣之谏言,不但逆耳,而且刺耳。唯剩下魏祥敬的定调是个异类,难怪再不得重用。


山林蜕变部落淡薄

沈庆旺先生的《蜕变的山林》(吉隆坡:大将,2007),字里行间一笔一划,都是他跋涉长途,驰骋林间的呼吸。因为他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江海飞涛山景雷动,逐一化作他的遐思与记录。
不难感觉得出他是眷恋山峦的一切。小至原住民的金银硬币,红男绿女佩戴的“兰必”(lampit)以及手织的传统“布娃工布”(pua kumbu),在他眼里在他心里,全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

至于部落自酿的杜柯(tuak)和兰高(langao),更不用说了。沈前辈自言:这两种米酒开始喝时没有甚么明显的感觉,喝完了,脸就渐渐红了,头也渐渐晕了,……但是一发作起来很快就醉倒。

经年累月出入这里,沈先生想必早已醉倒林山的世界,也就必然痛恨大选将至村落的虚假:五年一次的竞选一过,部落的基本建设还需再等五年后的大选前夕才可能改善。承诺如酒,入口香醇,醒后胸膛不免隐隐作痛。

河山依旧湍急尖锐,只是清白和绿林无法还原。沈庆旺先生沿着故乡古老的河水和原汁的丛林干杯,把神手的喧扰翻阅成一圈圈的乡愁,“千里外/一座山陵的背後/旷野裸露一片/苍翠容我们祭祀/容我们穿过河的子宫”。

可是,文明是一支利箭,搭上现代的弓弦,射向古朴的乡野,一直深入到山林的心脏。遥远山陵的背後丰收的狂欢之后,我们如何借雄性的图腾勃起一整座狩猎的山林,狩猎一头山猪再用它的血祭祀无趣的城市,为奄奄一息的传统习俗作见证呢?

亲见如此巨变,庆旺先生不免要在〈有时酒与乡愁一样可爱〉里感慨万千:部落手足之谊日渐淡薄/长辈的道德约束/已无能驾驭……劣质洋酒黑啤白啤/正好麻痹了族群逐渐丧失的/尊严/也填补了传统道德瓦解後的/空虚。

河没了子宫,山证实不孕,部落很不伟哥;飞禽走兽到了最危险的時候,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只剩下《蜕变的山林》将在10月20日的吉隆坡ikopi 一角舒展那些邂逅精灵,接近本质的原始笔记。

起來!起來!起來!我們萬眾一心,冒著伐木的刀斧,前進!冒著发展的神手,前進!请你抽空赴会,为千里迢迢远道而来的沈先生对马来西亚的大爱起立鼓掌: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2019年3月27日星期三

爸爸不在家

50年前的1955,沈慕羽先生一举创立马青,为世之所称的马青之父。岂料马青的爸爸后来遭到亲爱的儿子动手弑杀。这么以来,马青不但从此没了老子,网页上关系“马青总团简介及历史”全章竟然不屑一提沈慕羽。

50年后的2005,尽管儿子之前指责阿爸错了,儿子的儿子仿佛又说爸爸你才错了。三代人一起投票,沈慕羽得到两票。“Datuk,回家吧!” 经过马青总团长廖中莱先生如此盛情邀请沈老出席总团50周年晚宴,一切是犹如粤语残片的大结局。

11月7日马青团最新讯息上说:“马青非常重视并积极跟进沈慕羽要恢复马华党籍的要求。”不论是马青要为沈老恢复党籍还是沈老自愿要恢复党籍,在祖孙紧紧抱头相认的大结局正式开演以前,我们究竟应当如何处理马青三代的有完没了?

首先、爸爸和儿子两人之间,必然有一个的作为和策略是错的。平了阿爸的阿爸今天的光圈名誉,自然反了儿子当初的耀武扬威。

其次、堂堂正正的党纪和清清白白的正义二事之间,亦必然有一则是对的。如果平反了沈慕羽当年的奋斗不息,显然说明我党党纪的胡所非为。

那么,面向党纪和正义的正面冲突,马青同志上上下下毕竟何去何从;我们要了这个,还能要那个吗?摆在眼前确实是一道脸红的选择题,请进了九十岁的沈慕羽,就请出了九十分的难堪和尴尬。

得失相衡,到头来,廖中莱此时此刻爱上的,恐怕仍是一个今天不能回家的马青爸爸。不过大家不要难过,只要有闲,马青同志仍可驱车南下古城,陪同沈老喝杯茶吃个包,也算尽了一片孝心。

至于尽孝的第二步呢,则是练习马青党歌:“客人来,看爸爸;爸爸不在家。我请客人先坐下,再敬一杯茶。”

“沈慕羽?我不认识。”


年前陪同培华独中副董事长刘深渊先生拜会沈慕羽先生,虽然车子近在咫尺,因为人地生疏,只好向邻人问路。应门而出的是一名年轻的幼教老师:“沈慕羽?我不认识。”

我不免因此想起了族魂林连玉先生曾经引述,“钟(敏璋)女士郑重指出本邦到今日还有华校继续存在,不可.忘记林连玉与沈幕羽的功劳。”可惜那是1950年代的言论,似乎已经“不合时宜”。

刘先生和他的战友久在华教运动,听到这样不可思议的回应,自然不禁摇头。我站在一旁,见怪不怪,陪着莞尔一笑。然后,大家一起远路问去,相隔不到百步,就是年少相见不相识的沈府。

说上来,都怪我们太天真太无邪,一直坚信华教的永垂不朽,21的世纪毕竟不同了。尽管沈家风风光光的祖屋如今还在那里,尽管华教的缝缝补补也还在这里,可是,“沈慕羽?我不认识”的回答,说明了什么?

谁还会记得1949年挺身加入马华公会的沈慕羽,早在1965年一度站在前线发动争取华文成为官方语文,翌年就此被我党总会长陈修信毅然开除党籍,失去马青副总团长的光环?

谁还会记得19871028日那个凌晨75岁的沈慕羽先生不顾外头的风风雨雨,人在马六甲打开家门;一个人走出去,不久,正大光明的沈先生居然就在《内安法令》被扣蹲了大牢?

这是一个记忆凋零的新新时代,每个人轮流出场n分钟。这么一说,1913年出生的沈先生仿佛算是古人。古人和今天毕竟存有一段非常巨大的时空距离。如今沈老作古西去,甲州的后辈或许再过几年还要笑问沈老何处来。







沈慕羽版权所有


用过三、四十年的海南鸡饭,可没想到,原来在这个年头,原来鸡饭也有专利。海南会馆网页之上的说明可真够气派:“申请者须填具正式之表格,呈交:马来西亚海南会馆联合会,本会有绝对的取舍权,而不需要给予申请者任何理由。”

看过三、四十年的沈慕羽和沈体书法,可没料着, 沈慕羽”三个字以及人头像去年杪获准註册,从此专利权归属沈慕羽书法文物馆所有。沈慕羽长公子沈墨义说:今后凡要借用沈慕羽名字的人,都需徵得沈慕羽书法文物馆的同意。

沈慕羽这块招牌是个宝贝了,这话自然没错的。如果我发心书写《沈慕羽传》或者《沈体书法研究》,一旦书成之后能否出版,还得征得文物馆的一纸公文,才能做准。

沈家后人的话当然言之有理:“正如歌曲有版权,画家的作品也有版权一样,我们担心父亲的书法滥用在商业用途,失去原有的创作意义,同时也避免万一沈慕羽三个字为第三者採用註册為商标,作為后人的我们反而成為侵权者,这说不过去。”

只是,慕羽也者,查其本意,据《东方日报》报道,便是启自仰慕关羽的忠诚、正义、公正之意。推溯远由,那么,沈慕羽之本名,当初是否侵权了“关羽”的版权所有呢?

沈体的书法,不论本原是不是出自颜真卿的颜体,沈慕羽书法文物馆总该知道1932年出任北平大学校长的沈尹默先生,也有自成的“沈体”传世。但是,沈尹默先生的“沈体”是否也有法定的专利呢?

见贤思齐,择善从之,推而广之,一个马来西亚的华教前辈,不论教总的林连玉、严元章、陆庭谕,还是董总之林晃昇、胡万铎、郭全强;也该纷纷第一时间抢先注册。

清晨读毕〈专利权守护沈慕羽〉,想起前夜翻到董桥的《清白家风》(香港:牛津大学;2011)辑入〈那些名字那些人〉所提及的一个典故:

帝王清世祖也叫福临,原是满文译音,朝野纷纷商议避讳这两个字,世祖说:“不可因朕一人使天下人无福。”民间从此到处五福临门,不避不讳。(页7

沈慕羽墓前大笔自题的那一个显目的“族英”,不知是不是也有专利守护?从此满城只准慕羽族英,不许民间慕羽了。

沈慕羽精神耐人寻味


六岁,1951年,他就读(马六甲)培德女校二年级。班上有一位周姓的小恶霸,他经常饱受她拳脚欺负。时过44年之后,1995年缅怀此事,他在〈感谢晨钟夜学〉的文章里说:“至今仍恨她。”

结果,那年(据说)他的母亲将他转至英校,他说:“我太高兴,不用再看到那个王八蛋,也不去问她原由。” 背后的原由到底是什么,他的母亲谢世了,他也父亲也是。我们再也追问不了。

但是,每每想起沈慕羽令公子沈墨美医生在《晨钟夜学六二回顾特辑》(马六甲:晨钟夜学;1995)发表的本文(页133),我总是心存狐疑。他的父亲可是何许人呢?

堂堂正正的沈校长就连一个二年级的小恶霸,也治服不了,乃至请出先慈要孩子转校应急?是不是母亲大人的意思,也就算了。可是,当中的逻辑何在,当中的凭借何存?

恕我鲁愚,百思之下,到底不解。读及教总总务陈清顺校长在五百名华社代表出席沈慕羽逝世四週年纪念日上,代为宣读的那一篇公祭文,这样的对照,毕竟耐人寻味:

“呜呼沈公,您一再叮咛:‘华人的命运操纵在华人手中,华校的命运,同样地操纵在我们的手中,我们要站稳立场,有气质,有原则,不投降,不妥志’。”

这话听来当然是不错的。华校的命运,当然操纵在我们的手中。但是,如果一个个的家长,因为儿女碰上了小霸凌,不得不将之转往英校;请问,这是怎样的气质和原则?

因为这样,如果华社按照公祭许下的承诺,“必將秉承沈慕羽的精神,对于一切不利华教的施政,抗战到底,绝不罢休”云云,恐怕这般的精神,说句不怎么“政治正确”的话,还是存有一点点美中不足的遗憾。

沈老夫人先走了


19871028日的凌晨,75岁的沈慕羽先生不顾外头的风风雨雨,在马六甲的住家打开家门;一个人走出去,不久,正大光明的沈先生居然就在《内安法令》被扣。

不到一个月,只读过小学的沈老夫人,心里着急,向法庭申请人身保护令,要求通过法律的途径,可以放出她至爱的丈夫。可惜,经过一番折腾,事与愿违。一个星期以内,沈老夫人就失望了。

到了1228日,沈先生在牢狱里心脏突然不适,后来扣留期限又正式从60天,延长了两年;沈老夫人仍在外头着急。

1988124日,沈慕羽先生和曾月霭女士在太平扣留营,度过了这一生最为难忘的结婚50周年金禧纪念。沈家祖孙三代十多人在十万火急的局势之中,匆匆相见,认认真真感受了婚姻太平的意义:幸福就是不能被扣留。

63日,沈慕羽先生走出牢房,急急忙忙回到家里。曾月霭女士轻轻开门,恍恍惚惚,两老紧紧相拥,犹如隔世;静静的老屋里的时间仿佛停顿了,只有纵横的老泪,还有陪哭的人群。

这一切快20年的陈年旧事,沈老先生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们似乎还在等待2008年结婚70周年喜庆的佳话;只是因缘弄人,85岁的沈老夫人来不及,自己先走了。

老屋的风雨还在那里。华教的风雨也还在那里;沈慕羽先生推开门,向里面深情一望,只有他一个人,在焦急他那位26岁就迎娶过门的亲爱老伴,今晚以后独自在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