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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14日星期二

时代的声音,呐喊之安息


初见陆庭谕老师,是1986年林连玉先生的追思礼。会上石诗元校长唱吟曹植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礼堂肃静,窗外;想起石校长和陆老师同样经历被调职之事,不禁惘然。

80年代这个国家的风风雨雨,一言难尽。记得许德发博士曾引希腊神话中西西福斯(Sisyphus)之事,说明华社所为之艰巨:向山推石,临顶滚下,重新再来,roll to the top of a steep hill a stone that always rolled down again

似乎那是白费力气,而陆庭谕老师始终甘之如饴。交往之日,听他提过一则比喻,鸡蛋碰石头,也留下一些蛋黄。那可是于谦的石灰吟〉的写真了:“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观他一生,也确实如此,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尽管沈慕羽隐退教总,他参选主席不能成功,陆老师也没有因此退守,而是继续转战林连玉基金多年。

期间关华社和华教的兜兜转转,一如既往:白小被关、南洋报殇、英文教学数理。这桩未了,那波又起。晚年静养天年之日,他一样是先教育之忧而忧,无视自己健康之日损。

只是天命,毕竟要来。90岁的耄耋之年,陆庭谕老师在弯曲的世代,承接衣钵,全心护法,遽然完成他的一生;留下未了的使命,只能期待后来的使徒,开拓圣洁公义的正大光明。

偏偏,华教的拖棚歹戏,总是定期的轮回;按着时间表逐一排演。林连玉那一代的前辈都走完了,八任教总主席只剩下现任,家里装有15架闭路电视那位。座上听陆老师演讲的大气磅礴我记得,那是一个时代的声音,恐怕也是一生呐喊的安息。

2019年3月28日星期四

石老师一肚子的学问


那年新春登门拜访石诗元老师,老师翻开专著的《中华文化人生艺术全貌》,说起中华文化的源头都是进退有序的《易经》。我认识浅薄,似懂非懂。老师想必一眼看穿笨相,到底为存忠厚,不忍斥破本来面目。

毕竟是数十年专心自学,格物修炼有成的大家功力,不愿附庸旧说,自制百幅图解,从容割剖易象、易数、易理,一举刺破假用《易经》之名的命理、风水、太岁的满纸荒唐,逐一指正洛书、八卦和五行的实质。

老师读书作文总是踏实总是认真,单为参透通元亨利贞背后演绎的秘密,他用上一辈子的时间。天文、地理,人和,每一个领域,他皆设法一一穿越。当初我不知量力下笔论述人口规划,他也给我从《四书》中找出不少精彩学说。

诗词书法,才是独道才是正道。意思的深远不在话下,独家书体,越见浩然正气。乡里许多人家许多组织老爱向他邀题要辞;一对对好联,一幅幅好字,都流露老师一肚子的学问。

长校的年月,事迹动人,不在话下。有一日培华副董事长刘深渊先生光临寒舍和家父闲聊,听刘先生谈起石老师长把那些暧昧的“回扣”,涓滴一一回捐学校。可是承蒙“有心人”多方眷顾,晚年临届退休之前乃“被”调职,调离思朴小学。

那些年的明眼之人,谁不懂得此事可恨此人可诛?难得一班校友始终感念石老师,
前不久群起自动自发发起筹建“诗元亭”,念记石老师1956年起开始执教的千秋大功。

一时之间,四方响应的桃李,纷纷蜂拥而至。截稿之日,工委统计,已近六百壮士献捐。老师年过八旬了,处之泰然;清贵的君子之风,到底可以一愧全国校长职工会的那群后来之辈。







诗书永在,元气长存


思朴小学七百校友献捐的那一座诗元亭去岁揭幕,工委会热心,拟出专集,赏脸邀稿;因而有幸出席盛会观礼,而喜见石诗元校长和家人一同到场,众人一一列队接迎的壮观。

那是小镇的大事了。山岗脚下,全是赶赴大会的车来车往。年近九旬了,曾经教出五湖四海的英才无数。那一些高班年长的学生,也有不少年届耳顺之年;不少趁此特意还乡回国,回顾旧学校探望老校长。

校长那日的身体虚弱,行动不便,上上下下,都需搀扶。开幕之前,大会一心一意想要拍照存念,他还要站立好一阵,折折腾腾,顺应大家高兴,他也不以为苦。

是上一代人的修养,也是上一世代的功夫。诗书琴画,件件精通;作文论述,出神入化。《易经》之道,儒家经典,全在他的脑海,也在他的肚子里;格物致知,常有新见,出口出手,都是大块文章。

没有第二个石诗元校长了。一生都在教书,一生都在传道,练就的是浩然的正气;退休之前(政党)把他远调,他甘之如饴。学校和他的身教紧紧融合一起,教育与他的脚步密切地结合,站在华教的前线护法。

退休了,他应聘到母语班上课,配给的是后进班。他坚持如一,他循循善诱:“你们读不了书,也要懂得做人做事。”他说他在播下一个种子,希冀以后开花以后结果。学生最终怎么想怎么做,他不懂也不管;他做他的本分,他行他的守则。

一听闻筹建诗元亭,散居全球的校友四处奔捐,七万块一早有了。师恩浩荡,由此可知。那是一颗颗实实在在的反哺之心,说明了他在学生心中不同的重量,也流露他在村民心底高大的形象。

没有想到年的那一场风光,转眼之间圆满了。2014327日,石校长悄然走了。甲午新春短暂的相见,是最后的终结篇:他的诗书永在,他的元气长存;昔华独中侯任校长的那一纸任状,待来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