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20日星期四

精心部署,火箭党选

 一样的林冠英,一样的子弟兵,没有想到,此时此刻,一字排开,一起选择站在另一边,而且同时开火,炮声轰轰。2025年3月16日的党选,也许他们仍然意思意思地爱着林冠英;不过,票箱打开,最爱的人嘛,毕竟是自己的黄金十年。

得票仅是刚刚过关的1719张,比起排名第一的哥宾星(2785),少了1066票。对比30位中选中委平均票数的2139票,林冠英所得,掉了620张。尴尬的排位,他任顾问,脸上颜面尽管“好看”,可有足够说服力?

既是顾问,字面意义,权限所在,清楚不过。但是,既是堂堂正正的票选中委,今后的林冠英,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坐在主席和秘书长身旁,低头耳语;还是人在末席,需要之时,这才出场,应询而答?

不管怎样,这一回,眼下的成绩,显然一早都精心部署好了。不在菜单,不肯听话,能力出众,知名度高,也不会中选:周忠信(953)、陈国耀(847)、巫程豪医生(654)。反之,不怎么样,反倒一举高中。

复选的过程,也说明了这一切。《东方日报》记者王思琦的报道说,宣布复选名单的记者会上,秘书长陆兆福透露,初选后召开复选会议不到半小时结束,这也意味著所有职位的安排皆一致通过,没有出现任何竞争。

迅速,凌厉,果断,没有二话。怎么说,政党当前的座位,恐怕不是一时的巧合。得意和失意,皆有深层的涵义。当年留澳受过林吉祥和郭素沁恩惠的刘镇东,转任一个为他量身定制的所谓“策略主任”;换句话说,他不再是“未来秘书长”了。

是新世代了,新作风,新领导。四个正副秘书长,没有一个懂得中文:人力资源部长兼槟城州主席沈志强、青体部长杨巧双以及武吉牛汝莪区国会议员蓝卡巴星。这是偶然,还是方向?

华社上下聚焦的关心,今后是否仍然是火箭力争到底的核心:地方的直选、新村的地契、统考的承认、华中的维系、华小的增建、微小的搬迁、华校的拨款、师资的培训…..?

高兴不高兴,党选落幕了。林冠英的风光,总算告一个段落了。但是,下一届党争的序幕,也正在拉开。陆兆福遵章退下,谁是下一个“林冠英”?这道问题,懂的人都懂。

2025年3月13日星期四

林冠英风光,是否输光光?

 林冠英贵不可言的当红年月,场景风光,和现在的薄凉大相逕庭。2008年《槟州人民之声》推出,56页的文宣,时任首席部长的他,名字至少出现57次,照片46张。

2012年,仅有28页长的槟州政府会讯《珍珠月刊》(Bulletin Mutiara)5月卷,前后里外,也一共刊登51张林冠英和家人的照片:夫人周玉清、父亲林吉祥,相续亮相。

明白。就连认识林冠英很多年的张碧芳博士,再次看到这位处在高峰的行动党秘书长,一样不吝溢美之词:“他给我的依然是感动。那股感动不是源自他的言辞,而是来自他的生命……”

大权在握,别说见面的气场,个人的气势,到底都不一样。《号外周刊》696期第4版还有一则小新闻笔记:首席部长办公室助理和职员,共有32名。相较2012年,两年光景之间,增加4人之多。速度不快,但是,也够庞大了。

后来,大家几乎忘了初任槟城一哥的林冠英曾搭经济舱那件事,反倒把焦点集中在
政府以29万8千263令吉75仙添购新一辆S300L型的马赛迪宾士官车,造成首长同时坐拥两辆官车的纠结。

不管怎样,林冠英个人名下的那点储蓄,始终不多。2012年的财产申报,仅从原有的24万5千令吉,增至29万8785令吉,不过多出5万3785令吉,。换句话说,执政以来的一千天,林冠英每天所存不及马币40。

那是林冠英当家,林冠英话事的年代。曾任首长新闻秘书张燕芬所著《28楼:窥看林冠英》(吉隆坡:民行党;2011)提起首长错穿T恤之后,一众赞助商现场反应的经典的画面,足以显露这一点:

出场的T恤的设计,原要通过半拉半链,露出勇态。林冠英却将衣领拉链拉至颈项,像是潜水蛙人;没有想到,在场身穿同款T恤的赞助商高层,纷纷“跟随潮流”,把衣领的拉链拉到顶点,合照时候还“以此为荣”呢!(页76)

当然,当然,上有所好,下必识do。想当初,林府圈养的毛小孩怀疑被人下毒,因为非同小可,事关重大,也上了各报的显著版位;遑论那桩连累公子两天没上学的假新闻了。

诸如这些,历历在目,你忘记了吗?副揆兼巫统主席阿末扎希前不久甚至定论论林冠英的风光已经输光光。那么,林冠英是不是像廖中莱所说的翁诗杰那样tidak boleh pakai lagi?




2025年3月6日星期四

火箭困窘,至少八个

火箭飞天,自2008年的308海啸算起,跨越四届大选,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尽管“一而战 ,再而衰 ,三而竭”本是战场定律;倪可敏似乎一点都不信邪,乃至力图争取100%华裔支持。

毕竟,这个党正在面对重重困窘:一、双脚陷入承诺破产的泥沼。承认独中、永久地契、地方直选,空有洋洋洒洒的踌躇满志,磨蹭逶迤,拖沓推搪;那么;行动党要如何信服粉丝,继续义无反顾地投选一票?

二、遵奉“顾全大局”之名,不惜联手巫统组成政府之后,过去势不两立的敌我矛盾,从此彻底颠覆,不分你我。反反复复,到底为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心存厚道,不忍戮破纸窗。

三、政策都定下来了。部门的条规,也都有了。想要改变,谈何容易?马华不当家不当权的尴尬,如今火箭的领导和基层,总算也感受了。最终,他们只是应急挺身的救火员。可是,火势处处,怎么杀出重围呢?

四、犹糟的是,检视这些日子行动党当政的绩效,恐怕还远不如马华想当年的辉煌。财政预算的一言难尽,都是旧戏。谷歌搜寻在野党时期的火箭言论,越是可以看到有碍观瞻的一面。

五、选民日渐疲惫,明显不过。千里迢迢,回家投票,不再让人心动。相反的是,“宁可睡觉,不要投票”,成为另一个走向。既然这样,别说混合选区,华裔为主的议席,也存有不小风险。

六、资深领袖年纪如今接近七七八八的,可不算少数, 他们是否准备裸退,还是刻意安排儿女接班,延续王朝的香火,皆会造成不满。此外,当初的少壮派,年也中年。权力交替的过程,预期促成党争的血流成河。

七、看到这些年大好机会,各线有心的党员皆蠢蠢欲动,可想而知。一旦国会和州会解散,不获上阵的,大扯后腿,一定大有人在。中央如何收拾,怎样安抚,可是一门大学问。

八、超人丘光耀全面退隐,党宣传机构严重断层。纵然领取朝廷俸禄的新闻官和特别事务官,交出的文告货色也不过如此,战斗力远不比吴启聪医生一个人的视频。然则,想要改善这个困局,可不是三天两夜的小事。

改变,沦为该骗;大选战鼓擂起,好日子开始倒数。最终,火箭还能赢得风光,胥视能否跨越八个大坎了。




2025年2月27日星期四

火箭四世代,新出四天王

或许,这个3月16日将是民主行动党一大分水岭,决定“林家时代”是否已成往事。唯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辩称,按照党章,行动党所采用的,以秘书长为首的集体领导,不存在某个人时代已经过去的说法。

接受《东方日报》林淑芸独家报道,氏否认林冠英时代,也不认同陆兆福时代,而是行动党在朝的时代;甚至刻意扮懵反问记者:“倒哪一个林?行动党里面有很多人姓林。”是哪一个,有谁不懂?

但是,不论这个党是否存在谁的时代,党内至少有四个世代:林吉祥的元老世代、林冠英的资深世代、陆兆福的中生世代以及排队中的小咖世代。四个世代当中,元老世代确是过去分词,小咖世代则是未来分词,省略带过;此外两个呢?

经历多次耐人寻味的一言难尽,与林冠英同一个年次的B队领袖,芒刺在党,几乎都(被)先后离开了:邓章钦(1963)、巫程豪(1964)、吴良山(1967),皆是如此。

留下来的,陈国伟、古拉(1957)、曹观友(1958)、林冠英(1961)、林慧英(1963)、郭素沁(1964),全是年纪逾六奔七的前辈。今后陆陆续续退下绝对不是偶然,而是岁月定律下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必然。

目前在位当权,净是四、五十岁左右的青壮:黄瑞林(1970)、张健仁、黄思汉(1971)、倪可敏(1972)、哥宾星(1973)、蓝卡巴星(1976)、陆兆福、刘镇东(1977)、杨巧双(1979)、黄家和(1980)、张念群(1981)、沈志强(1982)、黄书琪(1983)……

但是,以此阵容,自可明白,虽是火箭同志,大家可不是一路人:陆兆福、倪可敏、刘镇东以及张健仁,乃是四大天王,各踞山头:分占中马、北马、南马和东马的地盘。传闻倪氏甚至要取林冠英而代之,那么,未来党争是否血流成河?

四人当中,张健仁身在对岸,空间局限,影响不大。论兵力,目前屈居党副主席的倪可敏可是排在第一。这么一说,陆兆福其实属于弱势秘书长,毕竟森州是个小池塘。

刘氏愿意止于副秘书长,还是期待第二次官位起飞?可惜,内阁配额太少,只能期待首长换人,腾空一席部长,欢乐才能重新回到行动党了。参透这点,自可明白何以当初党选刘镇东放弃柔佛,想必意在开拓雪州的选票。



2025年2月20日星期四

特大以决定,马华怎么飞?

退无可退,前不久马华公会双溪大年区会主席锺裕水公开建议马华党中央领袖考虑退出国阵,重新出发,按部就班赢得华社的信心;从而闯出一片新天地,走出马华历史空前的最低潮。

锺裕水所说,相信不是他个人的立场,而是代表广大基层的想法。毕竟,经历无席可上的尴尬,如果继续困守孤城墙角,下届大选的议席分配方程氏一切照旧,团结政府和国阵边缘的马华,在接下来的沙巴州选,最终将有几席配额?

何况,火箭那条泾渭分明的底线,自然没得谈。甭说现有的40个国会,分布大城小镇的任何百个州议席,也不会拱手相让。巫统呢,既然僧多粥少,糠麸不足,自顾不暇,名下哪有多余的选区可以大方让出友党?

想到这里,马华眼下的处境,犹如坐以待毙。两难在于,外面的世界,虽然很精彩;马华一旦决意走出国阵的桎梏,只能单打独斗。可是,当年的火箭,不是这样走来吗?

建党之初,可想而知;经历1990年的只差一步,随后那届的槟城行动党一度输到只剩下章瑛的一盏灯火。1999年势不可挡的烈火莫熄,反倒造成林吉祥和卡巴星一起兵败。随后2004年面向阿都拉新首相效应,火箭战绩一样乏善可陈。

但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本是尘世之定律。谁会想到2008年的政治海啸,把行动党从深不可测的海底,推到另一个空前高度;甚至接踵促成505、509和1119的改朝换代。回顾历史,马华的百万同志和领袖,是否得以从中汲取启示?

可惜,总会长魏家祥的洋洋洒洒,一点不似林吉祥运作政治如火纯青的进退有道。截至此时此刻,魏总仍然没有一丝退下的意思。既然如此,纵然接下来马华准备单飞,难道还要以他为我党的海报男孩吗?

不可思议的是,和黄家定、蔡细历、廖中莱大相逕庭的是,连输两届大选的魏家祥,再次留守马华一哥。要是这样,退出国阵的马华,怎么可能会有新姿态,彻底改头换面?

都什么时候了,沙甲柔三州选举的硝烟,已经悄悄倒数。江湖甚至传开要马华退选州选的盘算。马华的明天,大可不提了。眼下沙巴马华还想出征六席,若不可得,不如赶快召开特大,让党员集体投票决定,马华的未来,以及魏总的去留。


2025年2月13日星期四

都怕来不及,都抱住土团

接二连三,马华二、三线年轻领袖纷纷跳糟,而且都同时选择了土著团结党。2024年年杪,马华总秘书张盛闻在面子书贴文,马青柔佛州森布隆区团团长林耀进,“无预警下宣布加入土团党”。

2025年开年,曾任马青柔州副团长、居銮区会团长和区会公共投诉局主任,两届居銮市议员的黄玉盈,也离开马华:“今天做了选择,让自己再燃烧一次,让想做还没做的事,走得更远。”

一月月杪,柔佛柔佛马华青年团秘书、青年与体育部主任、士基央区马华青年团团长、马华武吉仕砵工业区支会主席的汤良福,随后跟着转身掉头,决心和马华分手快乐了。

这个时候,重读土著团结党柔佛州非巫裔臂膀组织主席邓烈康所言,确实耐人寻味了:土著锁定下一届有胜算和可上阵的国州议席,因此求才若渴,广召有共同政治理念和目标的非巫裔人士,特别是青年才俊入党……。

这一边,高调喊起“求才若渴”的高调;那一边,资源干渴。别说马华、马青、妇女团的州级领袖,纵然位在中央的全国领导,甚至也可能搞倒零议席上阵。既然这样,再留下来,默默耕耘,恐怕也是默默无闻,只有“人在做,天在看”了。

沙巴州选,如何安排,将是一面光亮的镜子,明明白白地投射马华的未来。可惜,这些日子,党困乱局,拖沓逶迤,总是暧昧,忸忸怩怩,不置可否。到底怎样,魏总没有只言片语的说明。再等下去,有意思吗?

政治虽然说是万年大业,但是没有眼前的朝夕和瞬间,何来开出第一里路?怎么说,时光一去永不会,权力如果只能在往年回味,那就算了吧。道理再浅显不过,不需菩提树下禅思七天,必然也能领悟。

眼看着林耀进、黄玉盈和汤良福离开,马华确实一筹莫展。张盛闻开口点评,说的净是酸透的伤心话:因为马华目前弱势,认为机会有限,选择跳槽,说明他们并非真心认同党的斗争,人各有志,只能祝福。

祝福了林耀进,再祝福黄玉盈,跟着祝福汤良福。下一个呢?这是马华最糟的一刻,也是跳糟最好的片刻。错过了此次,回首也来晚了。所以他和她怕来不及,都要抱住土团,直到感觉议席的皱纹,有了上阵的痕迹。那么,马华自然也可以放弃,

2025年2月6日星期四

马华文宣,有碍观瞻

中宣局是马华公会的核心。想当年,总部个个明星,峥嵘毕露:谭亚木、邱敬耀、张文欢、郭仁德。南马驿站,则有笔名吕公明、江帆的吕少雄坐镇,著作卷帙,文胆广知。

今时马华文宣,刚好相反。新春佳节,原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没有想到,因为大道过路费优惠的拉拉扯扯,马华柔佛州联委会专页贴文,乃至天马行空地将之和拨款伊斯兰发展局和援助巴勒斯坦比较,搞出大件事。

巫青团长阿克玛人在国外,千里迢迢,第一时间闻报得知,没有错过,自然也不会放过。立即要求24小时内道歉。发展至此,马青宣传局主任梁子祥挺身代为解释,党的面子书遭骇,才会贴出此文云云。

尽管如此,州委会后来则言,这次事故,缘由一名退休多年的管理员,未经知会马华州领导层,自行分享江湖文字所造成。听到这里,梁子祥随之撤回此前版本,改口建议严厉对付玷污我党名声的肇祸者。

明白不过,若是被骇,骇者到底是何方神圣,州联委会想必实不知情。然则,遵照联委会那番说辞,祸首何人,一清二楚。据此四个时辰不到的急速转圜,可见实情确实处处耐人寻味。

那么,两般情节相比之后,由此可见,这位份属中央级别,副首相外交事务官的宣传局主任下笔别扭。州联委会的水平,也不过如此。分头一起搞起文宣,要么不经查证,推搪怪罪;要么搞不清楚状况,乃至不宣则已,一传则懵。

结果如何,网民留言,鲜少买账,酸言毕出。有碍观瞻的申斥,这里也就不提,博君一粲的调侃,不妨一读:退休多年,是啥回事?十年前,还是12小时之前?(telah lama bersara tu mcmana ? 10 tahun yg lepas atau 12 jam yg lepas ?)

无论如何,经此一事,可见马华打点党务,标准流程疏漏不少。既言离休已久,何以密码和双重验证,始终没有赶紧替换?不但这样,这段时间,此君仍然长期滞留内部组织,甚至可以处理网页的上载、共享、更新、删除和编辑呢?

现在出事了,今后党将如何修补之,贴文亦然语焉未详,只言仅限仅赋“新管理员”(pentadbir baharu sahaja)。但是,不论此处所谓新管理员,究竟是一人、多人,最后由谁把关,审核内容,定夺发布?回想过去,越能感受,党宣的一年不如一年了。






2025年1月30日星期四

雷子健写出,地名的炫丽

地方志的记录和研究,需要在地深耕的人脉,才能接通地气。否则,恰似远道而来的专家学者,从早到晚坐在舒适的冷气房下笔的地方蓝图;报告里那些踌躇满志,天马行空的建议,最后净是来自外太空重蹈覆辙的自嗨想象。

雷子健兄前一本的《地名采风录:一方水土一段古》以及新著的《地名采风录2:一脉香火一片天》(仁嘉隆:学文社;2024)则不然。连篇累牘,底蕴无限的内容都是采自草根的第一手资料,来龙去脉往往鲜为人知;文章中常见亮点,亦显新意。

毕竟,指地为名,是一门深邃的大学问。间中有的是来自远古的传说,也有的是地势的指认,也有经济活动的追溯。不论何者,子健兄总能独辟蹊径,找出大相逕庭的切入点,展现历史的另一面风景。

要不是书里鉅细靡遗的说明,有谁可能惦记亚罗士打东南边的Kampung Cina,住着相传属于明末遗民?即便从1644年崇祯帝自缢算起,这个俗称的“唐山寨”也有接近四百年的光景了。

四百年之间的时间长河里,历经多次殖民的来来往往,这片土地走过一条条跌宕起伏的篳路蓝缕,既有峥嵘毕露的波澜壮阔,也有的兢兢业业的你不知道:猪仔的血泪、移工的辛酸、先民的乡愁、北望的铭刻,还有像石隆门华工对抗白人拉惹的悲剧。

如此工作,举步维艰,意义重大,不在话下。我们这一代人再不抢救,随着时间久远,必然渐行渐无。雷子健兄的体验,也正是这么一回事:鹅岸马来文与中文地名早已化成轻烟,消散无踪,起初把能找的老一辈都找遍了,可没人知晓……

无尽的伤感,文史的学人皆必然经历。唯子健兄游走东南西北,经常看到史料的大量流失,感受犹深;因而加快速度,现场捕捉古早的痕迹,整理残篇的碎片,拼成一气呵成的笔记,提笔急书,为将来探寻失落的古迹留下诸多可靠的线索。

地方历史的书写,就是这样: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路和路彼此衔接,打通原有的隔阂,打破旧有的桎梏。雷子健兄继续以他荡淉的文情,灵活的笔法,写出满目的炫丽。

他不是过客,是用心采集地名的熟客,总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位有故事的访客,为地名的典故采得了一篇篇的风雅颂。

2025年1月23日星期四

医疗路上,像极迷宫

医疗路上千万里,像极了一道迷宫。那是翁诗钻医生编著的新书《迷宫》(八打灵:翁诗钻;2025)的主题,亦是现代社会集体的迷惘。举凡曾经经历病痛的家庭,想必感受犹深,乃至因此怀疑人生。

既是迷宫,要是幸运,得到良医指引,苦药对症;经历种种折腾,总算走出曲曲折折的柳暗花明。但是,身在迷宫,不少时候,常常受困“牧童遥指杏花村”的错误导航,踟蹰不得返。

这么说来,寻找良医,说实在话,确如贾岛〈寻隐者不遇〉的经验谈了: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翁医生笔记:一些老年患者还随身带着迷你跑马月历,上面记录不同医院的隔壁预约日期……(页238)

背后一言难尽的故事,大家该懂。廖国强医生透露的,只是其中的案例:病人要是没有依照预约回来复诊,便会从名单中删除;以后想要复诊,挂号不被接受,“得回到公立诊所拿转介信从头开始排期预约”。(页 20)

这道迷宫,就是这样,兜兜转转。黄君慧提到夫婿确诊新冠病毒的惊心胆跳,“30天里,至少有14为专科医生与40位蓝衣天使冒着被感染的危险,帮助他度过一个个难关”。(页199)

说到底,人人确实都在迷宫之中。那一当儿,前后接近两年的第三次世界大战,身在前线,翁诗钻医生和他的团队,以矜贵之心,一直站在深邃无边的迷宫里面:日日夜夜,奋战到底。

这些多么熟悉的人事,和刻骨的铭心总和生活那么贴近,时时刻刻上演。书里作者群,甚至还有相识的好文章,谢爱萍老师之〈求医者的心愿〉、前《东方日报》记者王珮珮的〈三个女人:爱与坚强的绽放〉,以及表妹韦佩仪的〈甫新生又入院〉。

病毒无处不在,病痛无时不有。儿病恨不将身替,调理汤药不离身;那是天下父母心的牵肠挂肚,也是处在迷宫必有的镜头。不论哪一种疗程,仅是之一的选项,绝不完美。

人生之中,确然如此。想起两次站在安邦医院8B病楼门外,翁诗钻医生和我们兄妹仨谈起的那些话,不仅是父亲治疗的方案,而是生命中的取舍和选择。家眷和医生一样,只能尽力而为,是否继续困在迷宫,也确实只能胥视铜板的运气了。

2025年1月16日星期四

如果居家,如何服刑?

居家服刑的前身,当是软禁了。明朝的《大明会典》以及万历十八年发布的《宗藩要例》阐明,惩罚皇室,不少采用这个制度,将朱姓的天潢贵胄圈禁在凤阳高墙,或是省城闲宅。

大清入关,宗人府延续大明的旧制。康熙、雍正、乾隆王朝都有先例。1898年戊戌政变之后,慈禧太后则把光绪皇帝深锁瀛台,直至1908年病逝。这一处置,大概是最为接近现代意义的居家服刑了。

无论圈禁,或者软禁,可不是中国独一无二的发明,台湾海峡两岸皆有。1936年张学良因为发动西安事变挟持委员长蒋中正,以此罪名遭到蒋氏父子囚困长达50年。
 
1966年李光耀令下逮捕裕廊国会议员谢太宝博士,不经审讯,前后拘留,漫漫32年。1989年5月17日虽然“获释”,仍然禁足圣淘沙岛上。Wiki注释:住在那里,谢博士还需自掏腰包缴付房租,三餐也得自理。……

不管光绪、张学良或者谢太宝的际遇,皆属政治犯。追溯谢太宝博士的案例,居家服刑的开销,也不为国库承担。而且,圈禁和软禁之下,家人未必同在,而是几乎和外界彻底隔离了。那么,马来西亚现行的法律架构下,可否居家服刑?

遵照《1995年监狱法令》第三章界定,几乎任何建筑的空间(rumah, bangunan, kepungan atau tempat),皆可用作牢狱。应急之故,得以据此落实临时扣留场所。从广义看。居家用作囹圄,似有可能。

唯第四章跟着补充,任何牢房,还得通过宪报通告。因此,不仅居家场所,如何界定;服刑的标准作业流程,亦然晦涩。诸如人犯是不是需要戴上“电子脚镣”的感应器,可否随时上网,联系外界,接客宴宾,乃至外出看病、探亲、祭奠?

应《东方日报》记者所询,律师公会前主席杨映波律师认为,尚无此例;既然如此,如何执行?故首相安华提呈2025年预算案演词预示,政府将提呈居家服刑(hukuman tahanan di rumah)的新法案,恩准犯人限居在家、疗养院、宿舍之中。(页142,267)

理解这些,自可明白一切不像马华总会长魏家祥揶揄那样简单:“如果有,就说有;如果没有,就说没有,直接了当回答即可。”不过,他和同属拿督斯里的丹绒比艾国会议员黄日昇的法定声明(SD),倒是可以这样处置,有啥害羞?

2025年1月10日星期五

冠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听见峇眼国会议员林冠英厉声批评巫统与伊斯兰党联办集会高调声援纳吉,副揆兼巫统主席阿末扎希反唇相讥,此乃个人观点,何况林冠英早是历史的past tense:“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Zaman beliau sudah berlalu)

1960年生,岁月不待人,逾六奔七。不论林冠英的时代是否终结,曾经属于他的最好年月确实告一个段落:2018年卸下槟城首席部长,2020年不再任职财政部长,林冠英显然开始从YAB的权力顶楼逐渐滑落了。

如今出门,可没有巡警开路,也没有保镖和随扈喝道,他只是一位不痛不痒的党主席。按照民主行动党党章界定的结构,那似乎还是可有可无的虚衔,秘书长陆兆福才是话事的一哥。怎么说,纵然交通部长只管得了车牌招标,总算也是内阁部长。

那么,2025年的林冠英,算是什么?林冠英不但被挡在槟城行政议会和布城门外,前不久选区峇眼国会联委会常年大会甚至流会。这一切的发生纯属巧合的偶然,还是不当家也不当权之后的必然?

没有千秋万代的一柱擎天,没有天长地久的圣德光洁。1965年建党,接近一甲子的风风雨雨之中,这个党的领导不断更替。按照黄金定律,槟城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想当年林吉祥还曾收到两封黑函,说他是“汉奸”是“走狗”。

咖啡店的甲乙丙丁的谈话水平,也许比不上学者笔下的洋洋洒洒;但是,这些草根路人的声音,现在不一定站在林氏父子这一边。身在网络,人人总能听见大相逕庭的声音,也能看到有碍观瞻的画面。

怎么说,林吉祥既不是神父,林冠英自然也不是神。一字排开,放眼点名,一个个冲锋陷阵的火箭大将眼下都快七七八八了。光天化日之下有的着手部署,指定把棒子交给第二代的n子m孙。

盛年不重来,别说林冠英,纵然林吉祥的表哥表弟的时代,也会遽然过去;恰似纳吉和巫统的时代,509之后一夜之间戛然而止。一日难再晨,个人的风光亦然,少见卷土重来的所向披靡。

读到扎希指指点点党魁,第一时间偏偏不见行动党的行动。林冠英必须相信,如果掌声过期,名声过气有一个期间,那肯定不是一万年。那么,扎希本身呢,自然亦不例外;总有一天,也会深切感受人走茶凉的冷气逼人。


2025年1月2日星期四

僻稀古早事,李亚遨秒回

偶尔给李亚遨先生电话,请教古早事闲聊家事国事,总有丰收。谦卑低调,踏实淳朴;和气健谈,谈的都是一身不经意的大学问。笔下掌故行云流水大家想必读过了,编辑林连玉遗著注释鉅细靡遗的密密麻麻,足见无懈可击的真功夫。

原名李芳钧,是海南的“芳”字辈,当年可还是吉华中学全A的学霸。本来立志学医,可惜有碍眼疾,影响视线,不能成事;唯有放弃,转到马来亚大学改习理科。

那可是一个属于学生运动的火红大时代。华文学会的理事全是独当一面的峥嵘:赖兴祥、杨亚柒、侯亨能、张赛珠、黄元龙、许庆祺、杨文波……后来的跌宕起伏,我们该知道了。

总而言之,一段段篳路蓝缕,触目惊心,一言难尽。长话短说,白皮书发表了,华文学会被关闭了,逮捕开始了;同学入狱的入狱的,改造的改造;大气磅礴,戛然而止。

走过大半世纪,这些年华教圈一连折损了几个大将。吴建成校长、莫泰熙先生先后走后,华教的大梁,春雷演出的安排,亚遨先生当仁不让立马接手尽心尽力。听他说,家族南来的历史断断续续他也赶着做,希望新春回乡跟进未了的口述采访。

诸如这些,都来不及。我把消息转给林廷辉博士,林博士回话:“说要去探望学长。他说等搬家和儿子同住后,才见面吧。一直想这个问题,会不会和海南同乡莫泰熙学长的情况一样?”林博士不禁感叹两个份属马大校友的海南会馆大会,毕竟还是错过了。

记得年初父亲大病,曾小中风的李亚遨先生拐着腿,新春后和嘉年大老远特意过来探访;历历在目,不能忘记。嘉年和我原本还约好尽快找个时段安排和两老一块吃饭,没有想到,那是和他最后的面对面。

尘世惘然,因缘难解;五月父亲走了,年杪亚遨先生跟着走了。年前笔记〈想起侧记李亚遨前辈〉,越是惘然这么一位无私的学者。记得校阅《柯嘉逊博士回忆录》曾向他确认几个建国之初鲜为人知的人物,完整秒回。还有谁有这等能耐?

可惜,只是圣诞节前给他寥寥几字的短息,手机显示已读他不回了。希望病榻前的他不会惦念这个。但是,我知道纵然到了彼岸他心里牵肠挂肚的,一定还有这个国家的众生尚未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