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7日星期四

卡巴星,闯不过的最后一关

冥冥之中,似乎都是前世的轮回。Tim Donoghue 著的那一本Karpal SinghTiger of Jelutong (新加坡:Marshall Cavandish2013)说:1974518日,时年70余岁的卡巴星令尊北回印度老家,不幸被撞,谢世了。(页37

2014417日的凌晨,几乎整整40年后的这个日子,卡巴星也在北上回家的路上,在南北大道301 .6公里北上接近椰壳洞路段遭遇严重车祸,遽然逝世,享年74岁。

闯不过了,他人生的最后一关。“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

冥冥之中,都有劫数,也有定数。他似乎提前知道,一早辞掉了民主行动党主席的职位。他走得没有牵挂,他走得潇潇洒洒。74岁他还年轻,这头日落洞之虎,谁想到不敌马路之虎?

不过七载的岁月,是短暂的,也是精彩的。他这一生,跌宕起伏,险境处处。早在新加坡读书深造开始,他面对第一关的难题,也是这样。拉拉扯扯,差一点课程也修不完,他的教授许通美甚至当头问他:卡巴,难道你不想学成回家?(页27

不是他笨,不是他懒,而是他年轻,天性叛逆,特别好玩。入读新加坡大学的那些日子,他有点捣蛋,他有点胡闹,学生会务到处有他的足迹。1966年他当了考试,班上的排名,他在榜末。

回国之后,没有想到,这个法律系的坏学生,不但,还个律师行业难得一见的天才。Tim为卡巴星撰述的传记记录:一场场的官司,险象环生,可从来没有难倒他。。

那些年月,他接的案子,那一件不是悬念重重的?卡巴星没有顾忌,入行之后,一直陪同一个个死囚,周游在bilik akhir之间。他从来没有一丝畏惧,公庭之上,他杖义直言,过了一关又一关。

从亚罗士打到槟城,他秉持法律的守则,全心全意地维护他的客户之权益。 Tim说,半个世纪的律师生涯,他为曾50死囚辩护,站在第一线的第一时间抢救他们的生命。(页40

可是,他和大法官的关系也糟糕透了。他甚至因此当庭被斥,也曾经被控上庭。他坚信宪法的契约,他高举正义的旗帜,说他想说的。他几乎成为这个国家的律师化身了。

大步踏入政坛,他也不该原有的大状习气。1970年代出道以来,他是国会和州会的大明星。不过,他也频密地被赶出会议厅外,进进出出,反反复复;乃至林苍祐医生调侃:我是斗牛士,“他像头蛮牛”(he is like a bull)。

林苍祐医生的语气洋洋得意极了:“红巾挥向这里,他冲向这里;红巾转向,他也掉过头去。”(页90)尽管如此,每一关的考验,他若无其事,全部轻易地闯过去了。

1987年大逮捕把他的身体关住了,他仍然半点不改他择善固执的招牌脾气。他在牢里准备上诉人身保护令,记得他还曾经获得宽待,暂时出狱为南北大道的讼诉代辩。

吊诡的是,因为与世隔绝,岁月和时间,他也分不清了。Tim说:卡巴星开始爱上了清真寺定时的祈祷(Karpal grew to love the sound of those calls to prayer,页162)他怎么会是反穆斯林呢?

不管怎样,说到底,入狱甘文丁大学,那可不是他在政治征途唯一的难关。较早的时候,他也面对党内KOKS (Knock Out Kit Siang, Knock Out Karpal Singh) 行动,然则,他和战友林吉祥终究保住他们的江湖了。

直到1999年,他受累当年的大气候,几经折腾,乃以700多张票,输掉他盘踞多年的议席,拱手让予民政党的“打虎英雄”李家全。即便输过,他坚定的想法也不曾转向。

他之所言,他之所行,确是独一无二的,气质和性格都是。盟党想要建构的回教国,他立场鲜明,从不退缩。早岁他还说过“伊斯兰法想要通过除非横跨他的尸体”的名句。民联的盟党关系,为之大乱。

卡巴星呢,面向伊斯兰党,伊斯兰法,伊斯兰国,他还是同样的高姿态,高高站起!了解这点,大家自可明白土著权威组织副主席祖基菲里诺丁为之庆幸,声称卡巴星弃世,有利落实伊斯兰刑法云云。

不幸的是,2005年那一场要命的车祸,是个大难关,让他从此瘫痪半身,站不起来了。他独生千金的婚礼,随之挪后了两次,希望他能好起来,站起来,携着她的手托付给她的夫婿,直至医生坦告束手无策,家眷才不得不认命了。

卡巴星呢?他从来不会放弃生命,也不放弃自己。恫言起诉霹雳苏丹阿兹兰沙的言论329日被判煽动罪成,他马上上诉,为本身讨回清白,发出壮志之许:“如果他们打倒一个卡巴,将有100个卡巴崛起。”

受伤了,他得力的私人助理Michael Cornelius 陪伴着他东南西北上上下下。Tim在书里加插了他俩的合照,跟着旁注:attends to his every need,有求必应。(页307

照片里,麦克对着镜头含笑,身后的卡巴星一脸浅浅的微笑。那是名运的安排吗?如今他闯不过生命的最后一关,没有想到这个上司和他的下属他俩同赴安息之路了。

被赶过、被关过、大输过、大伤过,告人和被告之间,他在不断地游走。他的一生是一个个洞口:掉进去,爬起来;再掉进去,再爬起来。起起落落,都在洞口完成了:日落洞他升起,椰壳洞他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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